第119章 吴国公探破迷局,江淮军分入彀中(1 / 2)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13762 字 9天前

第119章 吴国公探破迷局,江淮军分入彀中

三月初四,长安终于又见太阳。

李昊早早与萧璃打声招呼,逃掉早课,随后便一路跑去门下省,等待王珪。

明面上来说,这是他最可靠也是最高效的信息来源。他得第一时间了解清楚,朝廷对于江淮旧部的处置意见。虽说皇帝丶王珪不该过河拆桥,可朝堂博弈到底凶险。

毕竟在昨日变故之中,江淮旧部有相当一部分跟随左游仙,实际上参与了谋反。

这些人又会被怎么对待?

不问个清楚,终归不妥。

抵达门下省时,主官们都在东宫早朝,李昊被引到外面厅堂暂待。

春日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李昊在厅堂中静坐,听着鸟鸣声声,安静等候。

这一日常参比往日结束的都晚。大量的官员丶将领被株连丶罢免,同时也会有等量的官员丶将领被提拔丶检校,用以填补突然产生的权力真空,会有大量安排要做。

等王珪返回门下省时,已是辰时末刻。

他跟在高士廉侧后,与其他门下省官员一同回来。李昊远远起身,看到吏员上前与王珪指指自己。旋即,王珪与高士廉说了句什么,一众官员的视线便俱都看来。

李昊的职事官虽低,可毕竟是堂堂国公。他来到门下省,众人总要见礼的。

高士廉表情自然,在王珪引荐后还颇为和煦的寒暄两句,对李昊夸赞不已。

不过,李昊躬身还礼时,还是窥见一些端倪。

高士廉的笑容虽然标准,但眼底深处却无多少暖意,看向王珪时,那抹和煦更是迅速收敛,转为一种官场式的疏离。两人站立虽近,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与李昊交谈后,高士廉告辞离开,王珪又将他引荐给欧阳询等人。

几位老臣皆是笑容可掏,言语客气。

然而,几乎在王珪转身引李昊离开的刹那,李昊用眼角余光瞥见,欧阳询与身旁同僚极快地交换起眼神来,几乎是在同时,几人嘴角那抹客套的笑意已瞬间消失。

偌大的廊舍之内,此时没有任何私语的声响,只有脚步在回廊中不断回荡。

李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似乎有些不正常。今日常参既然持续这么久,说明意见并不统一,争论不断。

按常理来说,散朝之后,同一个部门的同事不更应该讨论复盘么?

除非————

发生争论的就是王珪与高士廉?

李昊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进入廊舍,李昊主动半掩上房门。还不等他开口询问,王珪已直接道:「江淮旧部的事,你无需挂念。毕竟其中大半反正,陛下亲自开口,已将其定为「胁从」。」

胁从,那便意味着是否问罪在两可之间。即便问罪也会从轻处置。

万年县只要体察上意,自会不问。

李昊不由得松口气。

不过,他也很敏锐地察觉到一点:给江淮旧部的定性,竟然需要皇帝亲自开口?

这种事,不应该王珪代替皇帝发言丶论断的么?怎还会让李世民下场?

李昊试探着问道:「明公,今日常参,分歧很大?」

「那是自然。」王珪揉着太阳穴,对李昊笑笑:「除刘德裕已死外,罪当论死的主谋者尚有十一人,其中不乏当朝高位。除开这些人,还有很多人需被株连罢免。

「左右骁卫大将军同时免官,刚刚才任命的利州都督需立刻着人填补————

「呵,对比之下,你这江淮旧部倒还只是其中的小事。」

左骁卫大将军目下是刘弘基丶右骁卫大将军乃是长孙顺德,这两位是李唐起兵时的元勋角色,是李世民铁杆中的铁杆。这次该是因为刘德裕的关系,所以受到牵连。

利州位置关键,利州都督李孝常此番也是必死的,接替者的人选干分关键。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去争呢?不怕忌讳么?

李昊忽而有些好奇,再度试探着询问:「明公,朝中都是何人在争论?」

王珪看了李昊一眼,却并没有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只是摆摆手:「此间事,还不足与你详述。那些江淮旧部,昨日该已放归你处,你且尽快回去,好生抚慰。

「等万年县决断后,再妥善安置。」

李昊无奈,躬身应下。可刚要走,他却忽而又被王珪叫住。

「给你一句忠告。」王珪捋须道:「虽说陛下恩允这些人可入府兵,但是,你最好不要向统军府内塞去太多人。」话不长,王珪仍旧没有多做解释,李昊谢过告退。

按计划,离开门下省后,李昊本该立刻回家。妥善安置江淮旧部,许给其前途和未来,不少事要做。否则,时间久了,这帮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的汉子必会胡思乱想。

可出门后,他一时却变了主意。立刻掉头,走向尚书省。

刚刚王珪的话有所保留,从王珪的角度看,这是应该的。毕竟,李昊的位格不够。王珪作为上司丶高位者,并没有义务把话说透,神秘感是领导权威的组成部分。

可不论是今日朝堂分歧,还是那句忠告,都会影响李昊的布局和未来的规划。

李昊觉得有必要把它弄清楚。

于是,一刻钟后,封德彝就在自己的廊舍外看到了「上门探诊」的李昊。

「封公,之前药方已用了一段时日,今日小子是过来复诊的,看看这段时间药效如何。」李昊笑着行礼,态度十分自然。封德彝虽然有些别扭,却也只得陪他演戏。

「呀呀,有劳国公,快快请进。这几日用了药,老夫确实觉得身体舒畅————」

等到舍房门一关,封德彝便敛去笑意,颇为无奈地看向李昊,「二郎啊,这毕竟还是上值时间。我一众公事压身,是何事不能等午后到府上再来谈的?」

李昊恭敬行礼,随后笑道:「事情确有些急,又只能来问封公,故而冒昧。」也不等封德彝再多抱怨,李昊径自问:「今日早朝,王公与高公间,可是有何分歧?」

封德彝观察着李昊,又下意识向门口瞥去一眼,微微颔首:「不错,不止是他们。李孝常丶刘德裕丶长孙安业这次谋反,牵连甚重。昨日丶昨夜就已争论许久。

「今日常参,对于如何处置一众人等,如何安排官职,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李昊倾身向前,追问道:「分歧在何处?」

「三处。」

封德彝伸出右手,道:「其一,长孙安业杀是不杀?其二,刘弘基丶长孙顺德等人,如何处置?其三,新任的利州都督,应该落在谁的头上。」

李昊颔首,「长孙安业的事,我能猜出大概,是为顾念皇后殿下的名声?」

封德彝捋须看着李昊,略作犹豫。

与李昊的关系,他始终是抱有审慎和戒备的。这不是一段正常的关系。对方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必然对自己进行挟制。虽说当前所求不多,可这种事总无法避免。

今日这不就初现端倪?

可李昊既已挑明态度,他就必须承受。

毕竟,他也不想自己的秘密被皇帝和其他人知道。

既然双方的关系暂时无法改变,那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虽说没办法摆脱李昊,但一定程度的主动示好,言谈引导,却能控制两人的关系和未来一应事态的走向。

想到这,封德彝笑着摇摇头。

嗯?

李昊讶异莫名。他记得史书中说的很清楚,是长孙皇后跪地苦求,说担心杀死长孙安业会让天下质疑她挟私报复,李世民这才网开一面,免了长孙安业的死罪。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李昊抱拳请教,「愿闻其详!」

封德彝没有多说,只是试探着反馈了两个字:「外戚。」

外戚?

李昊立时恍然,反问道:「所以,高公在此议中,是期望免长孙安业之死?」他进而恍然道:「而王公等人则坚持事当依法而断,所以两人在此议中有所冲突?」

想到这,李昊灵光一闪,立时又想到一种可能,补充道:「也正因此,高公扯出了江淮旧部一事?若必依法而杀长孙安业,就该同样依法斩杀所有江淮旧部?」

封德彝灰白的眉头急速抖了抖,有些惊异于李昊的敏锐,最终微微颔首。

李昊吐了口气。

这么说便通了。

因为高士廉本身也是外戚,且与长孙安业一样,两人的连接点都在长孙皇后的身上。

从高士廉的角度去看,以皇后为核心的外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保下长孙安业,也就意味着他也能为自己将来保住一道免死符。

这是对朝堂和皇帝的一次试探。

高士廉又从自己和王珪丶皇帝丶江淮旧部的关系中,看出端倪,猜出了皇帝或者王珪对自己有所许诺。所以,在王珪等人攻击他时,果断扯过江淮旧部来攻其必救。

怪不得,这家伙今天对自己态度还不错,是因为自己帮上他的忙了。

怪不得,这件事需要李世民亲自下场,因为王珪要坚持杀长孙安业!

江淮旧部被两人扯在其中,都是当做棋子在用。

原来如此————

果然,玩政治的,心都够脏。

李昊想了想,乾脆将王珪的「忠告」道出,随后再问:「王公的忠告,莫非是与刘弘基丶长孙顺德的处置有关?」既然封德彝表现主动,他自也无需再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