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股无名火登时就窜了起来。虽然不敢跟家中大老粗怎么犟嘴,可这口气他必是咽不下的。等那大老粗跑去泸州上任,他便要堵着李昊,好生教训他一顿。
李昊还没说话,他身旁的李承乾却不由得蹙起眉头,上前半步,沉声道:「程大郎,你与李侍读是否有何误会?此乃是孤的崇教殿前,岂可如此喧哗失仪?」
程处默不敢对太子无礼,赶忙叉手,语气却仍硬邦邦的:「殿下,此人的为人您也心知肚明,切莫被他花言巧语就给哄骗了。臣下只是有些话,想当面问个清楚。」
李昊笑了笑,面上不见恼色,反而对程处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平和:「程兄,久违了,却不知您想怎样?若是在下此前有言语冒犯之处,在此赔罪则个?」
程处默哼了一声,扬起下巴,盯着李昊:「既然你这般厉害,家父都让我向你学习,那今日我就想与你讨教讨教。听说你会些把式,且来与我打上一场,如何?」
用拳头解决问题,直截了当。果然,少年人一旦心气不顺,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打一架。李承乾有些不满,小脸绷紧:「你们岂能在孤的崇教殿前殴斗?成何体统!」
「程大郎,适可而止!」尉迟宝琳再度低声劝解。
程处默甩开尉迟宝琳再次伸来的手,仍旧笑着对李承乾道:「殿下,不是殴斗,是讨教武艺。陛下如今还引诸卫将卒习射于显德殿庭,言及不可『逸游忘战』。」
他抬出皇帝的话,理直气壮:「臣下只想与李二郎讨教讨教而已,切磋技艺,点到即止。」语罢,他斜睨了李昊一眼,带着挑衅:「如何?敢不敢与我较量一场?」
「不敢。」李昊径自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程处默登时被噎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要么应战,要么找藉口推脱,却没料到李昊如此乾脆地认怂。一时间,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卡在喉咙里,脸色有些涨红。
「胆小鬼。」旁边,程处亮嗤笑出声,语带讥讽。其他少年也纷纷面露不屑。李昊无动于衷,随口道:「在下之前遇刺,刀伤还未全好,可不敢尽全力来较量。」
这么一说,程处默确实无可奈何。他程处默毕竟还要脸面。
正待撂下狠话收场,程处默却见李昊忽地笑了笑。「不过,赐教一二倒也无妨。」李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赤手空拳,过一招吧。」
「一招?」程处默下意识反问。李承乾疑惑地看向侍读,尉迟宝琳也一脸疑惑。
午后的风掠过殿前,卷起一丝尘土。
「对,一招。」李昊目光扫过程处默,平静道:「一招之内,我打服你。」
「……」
崇教殿前,空气凝固。所有窃窃私语丶不屑嗤笑戛然而止。程处默瞪圆了眼,长孙义常半张着嘴,李承乾小手攥紧了衣角。窗前,李怀瑾好看的眸子微微颤动。
尉迟宝琳以手扶额,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好!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程处默不怒反笑,话音未落已动作起来。他一把扯开腰间刀带,看也不看便将千牛刀连鞘向后抛去,同僚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十指交握,骨节发出清脆响声,大步跨前。
李昊没看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解开紫袍系带。大科绫罗的华贵紫袍褪下,递给身旁的房遗直,露出内里利落的圆领窄袖。衣衫贴服,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身形。
阳光炽烈,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在脚底聚成浓黑一点。
四下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锁在这片突然清空的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