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不大,却如同一声惊雷。
二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
内心思绪不断翻动,一时之间,却感觉怎麽回应,都是不妥。
场下的王畿见状,皱起了眉头。
又瞥了一眼唐奉节,只见纸上刚落下一行标题。
「《震惊!端午讲会现场,李彦登台质问,心学弟子无言以对!》」
月台上的诸位大儒,也是陷入思索。
知府刘锡却是有些惊喜。
这小子,好毒的陷阱!
这问题,犹如把道德和情理架在火上烤。
选道德,则显得不通情理,成了虚伪。
选情理,又与仁义礼智信的坚守不合。
无论台上两人怎麽答,都必然授人以柄!
钱有礼见二人都不回应,有些着急。
这李彦怎麽第一回合就把二人问住了?
扇子也不摇了,起身道:「程子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李彦冷笑一声:「何不食肉糜!」
「孟子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
「更不用说,眼看着亲生女儿饿死!」
「阁下此言,与禽兽何异!」
钱有礼嘴唇颤动,却是不知道怎麽反驳。
周围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他,目光中满是异样。
一时间,只感觉无地自容。
钱丰见钱有礼吃瘪,乐不可支,低声道:「先生言辞真是犀利!」
刘璟点头:「这人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确实和禽兽差不多。」
那台上的陈行川终于开口,对李彦道:「妇人救女儿,便是良知,但偷窃却是被污泥遮蔽。」
「好!」李彦转头看向他,「连活命都靠偷!」
「那阁下的良知又有何用?」
话音落下,许多心学弟子险些气炸。
不过更多人听了,却是陷入思考。
当面临这种生死选择的时候,良知,确实不能当饭吃。
李彦随即转头看向场内:「今日在下一路前来,见了不少逃荒的百姓。」
「诸位回去,可以和他们聊聊,良知,能换几斗米?」
此言一出,会场瞬间炸了锅。
「岂有此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站了起来,指着李彦。
「圣贤传下来的是学问,岂能满嘴功利?」
李彦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孟子云,无恒产者无恒心。」
「不先解决百姓温饱,如何教化?靠你一张嘴吗?」
「你……」那老儒气的浑身发抖。
李彦语速陡然提高:「管子也说,仓廪实而知礼节!」
「仓廪如根基,德行如花木。」
「无根之花,焉能绽放?」
许多人愣住了,感觉李彦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人都要饿死了,也就顾不上什麽良知不良知了。
钱德洪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也是微微点头。
刘锡却是双眼充满了光彩,若不是大庭广众,他早就想为李彦拍手叫好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身为一府之尊,上任以来,他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可眼下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百姓的生机眼看着每况愈下,刘锡这一年,双鬓竟然染上了不少霜雪。
这番话,可以说是正好击中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愁绪。
李彦随即又拱了拱手:「在下对阳明公,也是佩服的。」
「今日所言,并非否定心学。」
「只是觉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钱德洪闻言,目光低垂,嘴里不断的轻声重复这八个字: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