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从来就没有什麽救世主(2 / 2)

后排炸出一阵没忍住的低笑。

「你不是请了一天假吗?精力充沛。上来,领唱一个。」

顾屿站在原地,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是,教官。」

他走出队列,站到了方阵正前方。

面对几百张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面孔,顾屿深吸了一口气。

唱什麽?

《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当兵的人》?

但他想到了另一首。

不是军歌。

胜似军歌。

顾屿站定。

目光越过眼前的队列,越过操场边的白杨树,落在远处清华园那些亮着灯的楼上。

他开口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第一句出来,操场上的嘈杂像被人拧了开关,一瞬间消失。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他的嗓音不算专业,但有一种特别的质地。

低,稳,带着某种超出年龄的重量,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板,粗粝,但结实。

赵教官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

然后,慢慢松开了。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国际歌》。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属于任何一支军队。

它诞生于1871年巴黎公社的废墟之上,一百多年来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被无数不同肤色丶不同信仰的人在不同的废墟上唱过。

在中国,它有另一层含义。

每个经历过政治课的学生都读过这首歌的歌词,但读过和唱出来,是两码事。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后排有人跟上了。

顾屿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但他听见了。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然后是一片。像火苗落进乾草。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几十个声音汇在一起,参差不齐,有人跑调,有人抢拍。

没人在意。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唱到副歌的时候,半个操场都在唱了。

赵教官站在侧面,双手抱胸。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看不清是跟着唱还是在自言自语。

顾屿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些十七八岁的面孔。

有人闭着眼睛唱,很认真。

有人笑着唱,觉得这场景荒诞又莫名其妙地燃。有人皱着眉唱,好像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击中了。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在一个方向停了一瞬。

建筑学院方阵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队列中间。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没出声,但顾屿看得见她嘴型在跟着走。

路灯打在她脸上,眼睛很亮。

他收回视线。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操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不是礼貌性的,是实打实的丶带着劲儿的掌声。

赵教官走到顾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什麽都没说。

但拍得挺重。

回到宿舍快十点了。

沈昭野趴在床上嘟囔:

「你今天给咱专业长脸了,其他方阵唱的那些《打靶归来》,跟你一比就是伴唱。」

「那首歌选得好。」

季时安难得主动评价,

「庄重,不刻板。」

孙磊在下铺闷声说了______个字:「唱得不错。」

顾屿笑了笑,没接话。

洗漱完爬上床,拉开薄被躺下来。

他从柜子里摸出白天按规定上交丶晚上刚发下来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简讯,发送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发消息的人叫宋河。

消息很短。

【今晚七点,记得看新闻联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