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也就只是打打人?!」她拔高声音,先指向自己,又狠狠指向一旁的杨寻。
「他一天要敲打我和你弟弟好几顿!他不打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旁边的杨寻连连点头,抬手捂住自己额头,苦着脸道:
「是啊……这丹师实在太吓人了,你看我这脑袋,全是他敲出来的包!」
杨素一听,当即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你那几个算什么?看看我这两个……都快被打得返祖了!」
她说着,也伸手摸了摸额头上两个高高肿起的大包。
那两个包左右对称立在额头上,又圆又鼓,在阳光下泛着血丝,瞧着跟刚冒头的小龙角一模一样。
杨玉兰跟着抬头瞅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咬住嘴唇,可肩膀已经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你他娘的!」
杨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火气蹭蹭往上涌,一把揪住杨玉兰的耳朵,厉声呵斥:
「你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想笑?!你敢笑话我们?!」
「没有没有!哪能啊!我怎么敢笑族姐啊!」杨玉兰连忙摆手,支支吾吾辩解,耳朵被揪得通红。
杨素揪着她耳朵又骂了几句,可终究是之前流了太多血,又挨了狠狠一棒,身上没了力气,没骂完便松了手。
她瘫坐在石凳上长吁短叹,再没力气折腾。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半晌,杨玉兰才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幽幽开口:「其实,现在这样,也还不错的。」
「哪里不错了?!」杨素立刻抬头瞪了她一眼。
「至少,这位丹师大哥没有把我们丢进炉子里,炼化成血水啊。」杨玉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难道这还不够好吗?」
这话一出,杨素神色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
若是还留在菩提教手里,她现在恐怕早就被丢进噬魂炉里烧成一滩黑灰,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挨顿打,和丢了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着杨玉兰,最终只能长长叹口气。
与此同时,一叶岛岸边。
陈阳离开丹师院落,一路御气飞行,最终停在海边礁石上。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卷起层层浪涛不断拍打脚下礁石,发出哗啦声响。
他站在礁石上,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想探查岛屿周围的禁制,找到离开的航线。
可神识刚探出不过数里,便撞上一层无形屏障,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还是找不到外界。」
陈阳睁开眼,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他沉默片刻,衣袖一卷,数十枚空白玉简便从袖中飞出悬在身前。
每枚玉简上都已刻好天地宗丹师印记,以及一叶岛的大致地形。
随着他指尖灵光流转,玉简便如离弦之箭射向茫茫大海,最终没入波涛,飘向远方。
「希望东土来寻我们的人,能捡到这些玉简,找到这里来。」
陈阳望着玉简消失在海浪中,低声自语,眼底带着一丝期盼。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海岸,继续在岛上转悠。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事。
哪怕一次次探查被禁制弹回,他也从未放弃。
他走遍岛屿每个角落,记下每一处禁制的位置,想方设法寻找离开这座岛的机会。
只是陈阳不知道……
他每日费尽心思丢进海里的玉简,从未飘出过这片海域。
……
一叶岛,九天之上。
风皇盘膝坐在云海之中,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面容。
他忽然抬手,朝下方轻轻一招。
下一瞬,数十枚玉简便飞到他手中。
他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扫过,看清里面刻着的内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语气满是戏谑。
「看来我们这位陈圣子,倒是一直盼着回东土呢,这般想方设法,倒有几分毅力,呵呵。」
他的笑声在空旷云海上荡开。
笑罢,他随手一捏。
那些玉简便在他掌心化作粉末,纷纷扬扬,随海风四散而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云海再次恢复平静。
……
光阴流转,几日时间匆匆而过。
杨素和杨寻终于学乖了,懂得审时度势,再不敢随便顶嘴挑衅。
院里杂活也做得认认真真,挨棒槌敲打的次数少了许多。
这夜,火灶房的杂役床铺上。
杨素和杨玉兰并排躺在床上,杨寻在地上打着地铺。
三人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他们修为被禁制封死,和凡人没什么两样,不仅要喝水吃饭维持生机,夜里也要像凡人一样睡觉。
白日忙活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自然睡得格外沉。
杨素睡着睡着,嘴角甚至带上一丝淡淡笑意,眉眼柔和许多,想来是梦到了好事。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凄厉的哀嚎忽然从屋外传来。
「什么情况?!什么东西在叫?!」
杨素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还带着惊恐。
旁边杨玉兰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打个哈欠,嘟囔道:「哎,好吵啊,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地上杨寻也瞬间坐起,眼里满是警惕,握紧拳头看向门口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披好外衫,推开门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陈阳正站在丹炉前,借着月色炼制丹药,炉火明明灭灭,映着他侧脸。
「怎么回事?楚宴,你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杨素一看到陈阳,下意识以为那声哀嚎是他发出来的。
陈阳抬眼瞥她,淡淡道:「素素耳朵聋了?那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哪是我在叫?」
他说着,随手拿起放在丹炉边那根黑漆漆的棒槌,用力挥动了两下。
杨素一看到那根棒槌,脖子一缩,连忙改口:
「哦……是我误会了?」
她心里暗暗叫苦……
今天白天好不容易没挨揍,可不想大半夜平白无故再挨一棍,太晦气了。
陈阳见她这副噤若寒蝉的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是皱眉听着隔壁动静。
恰在这时,隔壁院落里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我的丹药!我的养金丹啊!」
陈阳这才反应过来,随手将棒槌放在丹炉边,迈步朝院门走去。
「我过去看看。」
他丢下一句话,便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杨素三人面面相觑。
「族姐,要不我们也过去看看热闹?」杨玉兰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杨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去看看吧,看看出了什么事,也好心里有个数。」
三人说着,便连忙跟在陈阳身后,朝隔壁院落走去。
此刻张显院门外,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附近院落里的丹师们都被那声哀嚎惊醒,纷纷披衣赶来,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朝里看,七嘴八舌议论着。
陈阳带着三人挤开人群,走进院子。
只见院子正中央,张显正瘫坐在地上,面前倒着一尊打开的丹炉。
丹炉里空荡荡的,连一点丹药残渣都没剩下。
他满脸痛苦,捶胸顿足,嘴里不断哀嚎:
「我的丹药!我辛辛苦苦炼了三天三夜的八阶养金丹啊!就这么没了!」
周围丹师们见状,纷纷上前询问情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事情的原委弄明白了。
原来张显这几日,一直在闭关炼制这炉八阶养金丹,想用这丹药替代血髓丹滋养经脉。
今日凌晨,丹药终于成丹。
他见丹火稳定,便想着回屋调息片刻,养养精神。
他平日在天地宗住惯了,同门之间彼此信任,从没有锁院门的习惯,今夜也一样,院门只是虚掩着没落锁。
可等他调息完毕回来,却发现丹炉被人打开了,里面刚刚炼好的一炉养金丹竟然不翼而飞。
连一点渣都没剩。
这炉养金丹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才炼出来的,如今就这么没了,自然心痛欲绝,当场崩溃。
「我好不容易才炼出这炉丹药,怎么就没了啊!」
张显坐在地上捂着脸,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郁闷到了极点。
陈阳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若有所思。
自从血髓丹真相曝光之后,在场丹师们便都断了血髓丹来源。
可体会过修为飞速提升的滋味,再回头用普通滋补丹药,早已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丹师都在想方设法研究丹方,想炼制出能替代血髓丹的丹药。
对丹师而言,一炉倾注全部心血的丹药便是自己的半条命。
如今丹药不翼而飞,难怪张显会崩溃成这样。
「到底什么情况?莫非是有人见财起意偷了丹药?」人群里,一位年轻丹师皱眉问了一句。
闻听此言,一众丹师顿时炸开了锅。
「不可能!大家都是天地宗出来的同门!」
「就是!我们丹师自有丹道傲骨,怎么可能去偷别人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药?!」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平白污了我们同门名声!」
丹师们个个脸上带着怒意,显然对这猜测极为不满。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乱哄哄的人群,淡淡道:
「会不会是……分到各位院里的杨家子弟?」
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群杨家子弟身上。
那些杨家子弟,本是睡眼惺忪,过来看热闹,此刻听到陈阳这话,当场炸锅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会做这种偷窃勾当?!」
「我们在南天的时候,什么样的丹药没见过?别说八阶养金丹了,就是十阶大丹,我们也是想吃就吃,谁会稀罕这点东西?!」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们杨家身上泼!拿出证据来!」
杨家人厉声反驳,脸上满是愤慨。
陈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并没要和他们争辩的意思,也没再开口。
可旁边丹师们却听不下去了。
「呵,说得倒是好听,这里可不是南天杨家了。」有丹师冷笑一声。
「现在你们修为被封,手无寸铁,这八阶养金丹对你们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怎么就不可能动心?」
「还十阶大丹随便吃?真当我们不知道,你们杨家的丹药,哪一颗不是我们这些丹师辛辛苦苦炼出来的?」
「说得好像是你们自己炼的一样!」
「现在落难了,还端着南天世家的架子,给谁看呢?」
一声声回怼,瞬间让那些杨家子弟涨红了脸。
场面又僵住了。
就在这时,严若谷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张显肩膀,沉声安慰几句。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显才渐渐平复情绪,对着周围众人拱拱手苦笑道:
「多谢各位同门深夜赶来,是我失态了,打扰大家休息,大家都先回去吧,这丹药没了,我大不了再重新炼一炉就是了。」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对他劝慰几句。
「张大师也别太难过了,下次炼丹记得把院门关上锁好。」
「是啊,人心隔肚皮……」
「还是小心为上。」
张显连连点头,一一应下。
经过了这么一遭,他以后再也不敢不锁院门了。
众人见没什么事了,便也陆陆续续散去,各自回了自己院落。
陈阳也带着杨素三人,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回到院里,陈阳便打算把剩下的丹药炼完。
可他刚走到丹炉边,便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
「你这般看着我干什么?」
陈阳眉头一皱,抬眼看去,只见杨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眸中隐隐透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