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六十名侦察兵,山野赤子心中沉痛难抑,独自伫立在地图前,神情凝重。他暗暗思忖,这个仇,非报不可。然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执行命令,落实「囚笼政策」,加紧修筑碉堡炮楼。他在心中反覆告诫自己:「大局为重,要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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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情绪稍定,山野赤子迈步向议事厅走去。村口剑三丶渡边骚珠丶稻田早苗等主要负责人早已到齐,他们沉默地分立在会议厅长案两侧,等候开会。
山野赤子缓缓抬起双手,示意众人落座,略一停顿,开口道:「渡边骚珠,你联系的保卫团那边,情况如何?」渡边骚珠答道:「报告大佐,保卫团人手有限,事务繁杂,怕是抽不出人来孝敬大佐。」他稍作停顿,又说:「不过他们的队长帮我介绍了一个人,原是蛋子山的土匪头子,名叫秃刀疤。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山野赤子接过话头:「好,只要有人肯为皇军效力,就是好事。明天带来见我。下面商议其他事项。」众人商谈间,日影已渐渐西斜。
秃刀疤得知太军要召他加入皇协军,心中大喜,觉得总算有了靠山,日子也有了着落。天刚蒙蒙亮,他便急着往县城赶路。
次日上午,渡边骚珠领着秃刀疤回来了。山野赤子满脸不屑,在当年,每一个侵略中国的日本军人,都打心底里瞧不起中国人。可为了帝国的大业,他也不得不压下这份轻蔑——毕竟自己对当地的地形与风土人情一无所知,刚到此处便已折损了百馀名军人,想到这里,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尽管心中对支那人的恨意难消,但为了帝国大业,他只能暂且忍耐,好好利用这些人。
渡边骚珠在门外喊道:「报告!」
山野赤子应道:「进来。」
「报告大佐,人已经带来了。」秃刀疤也跟着低声附和:「太军。」
山野赤子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面朝墙上挂着的那幅军用地图,目光紧紧锁住太行大峡谷群,片刻后又移至黄坡山。他特意用指尖在那两点之间比划,反覆看了许久,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渡边骚珠再次报告:「报告大佐,人已带到。」这时,山野赤子才缓缓转身。秃刀疤连忙应和:「太军。」
山野赤子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秃刀疤,你对辉县的地形熟不熟悉?」秃刀疤点头哈腰,连忙应道:「熟悉,我太熟悉了,我在这儿活了四十多年,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山野赤子赞道:「哟西,哟西。」接着又问:「那你讲讲,黄铺岭一带的情况如何?」
说起黄铺岭,秃刀疤可是深有体会,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黄铺岭那一带,好几个村庄都是隋府的田产,主人叫隋守业,是方圆百里最富的乡绅。那里的佃农,都租他家的地种。他养了一支几百人的捕猎队,用的都是砍刀丶棍棒丶弓箭。他们在山野林间穿行,来无影,去无踪……」话到此处,山野赤子听得不寒而栗,一阵冷风掠过,脊背发凉,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秃刀疤继续说道:「当年我们当土匪的时候,亲眼见过他们中间一个人,右手一挥,右边就涌来上百匹狼群;左手一挥,左边又涌来上百匹狼群。最可怕的是,他们能随时调动山野里上千头猛兽来攻击我们……」
山野赤子听到这里,忽然厉声喊道:「八嘎!八嘎!」秃刀疤这才住了口。山野赤子久久无法平静,不由感叹道:「原来我们面对的,是人兽配合的敌人。」他朝秃刀疤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明日再来。
秃刀疤退下后,山野赤子立即召集军事会议。他神色凝重地扫视一圈,缓缓开口:「我们现在面临的强敌,是一群可怕的魔鬼。他们不是军人,而是隋府的猎人,手持砍刀丶棍棒丶弓箭,隐藏在我们身边,藏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还有成百上千的凶猛野兽,随时可能扑向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开展,大家讨论一下。」
渡边骚珠接过话头:「我们还是先落实『囚笼政策』,把碉堡炮楼修好,这是第一件大事。报仇雪恨的事,等炮楼修好了丶路况摸清楚了再办也不迟。」山野赤子听后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局为重,先修碉堡,后报仇。现在已经入深秋,明天邀请秃刀疤参与会议,分工布置。」
次日,秃刀疤带着十几个弟兄正式接受皇军收编,成了皇协军。他换上了新行头,配发了装备,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美得不行。今天他来得格外早,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皇军的正式会议——堂堂正正做官了,心情激奋难抑。
会议即将开始,秃刀疤和日本军官们挤在一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山野赤子缓缓开口:「我们修筑碉堡炮楼,每次出去都抓不到劳工。秃刀疤,你说说这究竟是怎麽回事?有什麽解决办法?」
秃刀疤用他那土匪小偷的脑子琢磨了一下,便应道:「报告太军,咱们得晚上出发。等咱们赶到地头,天刚好蒙蒙亮,就把村子团团围住,村里人还在睡梦中,哪还跑得掉?到时候,劳工不就手到擒来了?」
山野赤子一听,心里顿时亮堂起来,连连夸赞:「哟西,哟西!太妙了!你不光熟悉地形,还懂兵法!」当即下令:全体官兵白天休息,夜间出动。
秃刀疤得了夸赞,心里愈发火热。他知道,这是第一次行动,必须干得漂亮些,让日本人更看重自己,这靠山才能靠得牢靠。他把目的地选在了冀屯村——那里有他的外公外婆,大舅丶二舅丶三舅都住在村里,他从小就在那一带玩耍长大,每一条巷子丶每一道沟坎,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夜色如墨,月光时而被云层吞没,时而又洒下一片清辉。秃刀疤领着十几个伪军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长长的日军队伍,山野赤子骑着高头大马行在队伍中间。山路崎岖,峡谷幽深,秃刀疤凭着记忆一路引路,居然走得顺顺当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队伍已悄然抵达上冀屯村村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山野赤子翻身下马,迅速整理队伍,开始部署行动。日军兵分几路,先将村子所有出口和巷道堵死,不许一人外逃。随着一声令下,日军和伪军如潮水般涌进村子,挨家挨户破门而入。
村子瞬间炸开了锅。
「日本人来了!快跑啊——」
「娘!娘!」
哭喊声丶尖叫声丶砸门声丶狗吠声,混杂在一起,撕破了清晨的宁静。有人在睡梦中被踹开的大门惊醒,还没来得及穿衣就被拖出被窝;有人抱着孩子想从后门逃走,却被早已守在那里的刺刀逼了回来;有老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脚踹翻在地。
「都出去!都到村口去!快!」
伪军们扯着嗓子吆喝,手里的枪托往人身上砸。男人丶女人丶老人丶孩子,被驱赶着往村口的开阔地聚拢。有的人衣衫不整,有的人光着脚,婴儿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村口开阔地上,很快黑压压挤满了人。日军端着刺刀围成一圈,枪口对准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秃刀疤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心里忽然一紧——他看见了二舅,看见了三舅,看见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二舅的女儿翠儿,今年才十六岁,正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三舅的女儿秀儿刚满十九,紧紧攥着弟弟的手,嘴唇发白。
山野赤子站在高处,目光冰冷地扫过人群,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劳工,出来!」
日军开始在人群中拉人,专挑年轻力壮的男子。稍有反抗,枪托就砸下去,打得人满脸是血。一个年轻人死死抱住自己的父亲不肯松手,被两个日军拖开,父亲扑上去想抢回儿子,被一刺刀捅在腿上,鲜血直流,老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周围一片哭喊。
「别打我爹!别打我爹!我跟你们走——」
二百多名青壮年被从人群中拖拽出来,用麻绳串绑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赶到一旁。秃刀疤看着那些人里,有三舅家的长子,有邻居家的后生,还有他小时候一起下河摸鱼的玩伴。他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然而,这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