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塑造思想的源头又在何处?我们仍需溯回那最初的「求生欲」。它如同一粒种子,但其生长的形态——即我们个体独特的「私欲」——却因人而异。张三一碗饭可饱腹,李四却需三碗方能满足。这「量」的差异,便是私欲的雏形,它源于求生本能,却在环境与个体的互动中被放大丶被定义。
「求生欲」三字,书写轻易,践行却如履薄冰。因为它天然携带着对未知与失去的「恐惧」——那无形的重压,轻则令人遍体鳞伤,重则性命攸关。人生路上,多少人走着走着便永远消失于视野,多少同行者走着走着便散落天涯,再不提起。这仿佛是自然律的无情书写。
可悖论在于,「求生欲」本身,正是为了「对抗」这恐惧,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这简单的三个字,深究下去,竟缠绕着人类最复杂幽微的命题,穷尽一生思索,也未必能彻底厘清。
然而,在这纷繁的因果线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枢纽清晰可见——「家庭」。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绝非虚言。我们观察周遭,不同家庭走出的孩子,其底色丶其特质,往往带着深刻的家庭烙印。教养,是塑造我们如何理解「求生」丶如何表达「私欲」丶如何养成「习惯」的第一座熔炉。
一个家教缺失的灵魂,如同那「石中迸出的孙悟空」,初时天真烂漫,蹦跳于世间,以为可以无拘无束,任性而为。当他欲效仿传说「大闹天宫」之时,却愕然发现,脚下的「天宫」并非虚空,而是挤满了行人。更可怕的是,这些行人手中皆持棍棒鞭索,竟多是深谙此道的「耍猴戏」行家!他每向前一步,迎接他的不是喝彩,而是棍棒加身丶鞭笞如雨。顷刻间,已是伤痕累累。
剧痛难忍,猴哥瞥见前方一根电线杆,凭着敏捷本能,「嗖」地蹿上高处,以为攀得越高便越安全。下方或有善意的惊呼:「小心高压电!」可他懵懂无知,何谓高压?看客越聚越多,喧嚣如潮,陌生的目光织成恐惧的网。他心慌意乱,只知拼命向上攀爬,寻求那虚幻的安全感。
当他的手终于触及那冰冷的高压线——「刺啦!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长空!」焦烟腾起,猴哥浑身焦黑,直坠而下。万幸,未至殒命。羞惭与剧痛交织,他只能挣扎着,悄悄挪进无人知晓的草丛深处,独自舔舐伤口。待到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才一瘸一拐,默默踏上通往偏远之地的艰难旅程。唯有在那绝对的荒凉与寂静里,他才可能寻得一丝喘息,疗愈那身与心的双重创伤。
这「猴哥」的寓言,正是我创作这部小说的心迹缩影。它关乎我们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更关乎在这本能驱动下,我们如何被环境(尤其是家庭)所塑造,如何在碰撞与伤痕中学习行走,如何在命运的迷宫中,最终寻得那条——「靠自己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