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洛阳城飘起了雪花。
杜畿来找余钱的时候,余钱正在县衙里看梁习送来的粮仓帐目。梁习管了两个月粮仓,帐目清楚得很,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这人确实是个能干的。
杜畿进门就说道:「当家的,满伯宁那边来要人了。」
余钱放下帐本:「要什麽人?」
「偃师丶巩县丶孟津三个县稳住了,缑氏丶谷城丶平县丶河阴四个县也基本摸清了。七个县加起来两万多口人,得有人去管。满伯宁一个人忙不过来,要几个能写会算丶懂规矩的年轻人去做事。」
余钱想起之前杜畿提过这事。洛阳城里的学堂里,那些孩子大的已经十五六岁,确实该出来做事了。
杜畿说:「学堂里那批大孩子,跟着蔡姑娘读了几年书,又跟着孙福丶孟建学过算帐。底子不错,就是没出去办过事。我跟满伯宁说了,让他挑几个先用着,行就留下,不行就送回来。」
余钱站起来:「走,去学堂看看。」
学堂在城东,原来是洛阳城里没塌完的一间大宅子,杜畿带着人修了修,改成了学堂。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洛阳学舍」四个字。
那字是蔡琰写的,清秀端正,看着就舒服。
学堂现在有三百多个学生,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都有,分了四个班。大班的学生跟着蔡琰读《论语》《孝经》,还要学算帐丶写公文丶办户籍,都是实打实能办事的本事。
余钱和杜畿到的时候,大班正在上课。蔡琰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讲着什麽。学生们坐在下面,有的认真听,有的偷偷往窗外看。
窗外在下雪,白茫茫一片,有几个小点的学生已经坐不住了,伸着脖子往外瞅。蔡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余钱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讲的是《论语》里的一段——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余钱站在门口,看着蔡琰。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挽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几年过去,她已经不是洛阳城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蔡邕死的时候,她没哭,只是说「他让我好好活着」。后来她办女学丶教孩子,从早忙到晚,从没喊过累。
余钱有时候在城墙上看见她领着孩子们在城外捡麦穗丶拔草丶浇水,她跟那些孩子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明媚的笑。
杜畿在旁边轻声道:「蔡姑娘这些年,不容易。」
余钱没说话。
课讲完了,学生们站起来行礼。蔡琰收拾书卷,抬头看见门口的余钱和杜畿,微微一怔,然后走了过来。
「当家的,杜先生,怎麽来了?」
杜畿道:「满伯宁那边要人,来你这里挑几个能干的出去做事。」
蔡琰点点头,转身对里面说道:「大班的都留下,其他人下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出去了,剩下十来个大的,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最小的也有十三四。他们站在学堂里,有些紧张地看着余钱和杜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