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沙漠风起(1 / 2)

一九九〇年八月一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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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巴格达总统府。

幼发拉底河畔乾热的季风在防弹玻璃之外呼啸着。

办公区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占地十几平方米的巨型实木军事沙盘。波斯湾的海岸线地形在顶部分布式聚光灯的垂直照射下,沟壑分明。

萨达姆·海珊站在沙盘的南侧边缘。

他穿着一套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深绿色军装。粗糙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通过特殊渠道从古巴哈瓦那空运而来的手工雪茄。

雪茄的顶端闪烁着暗红色的火星。灰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盘旋上升,模糊了他下颌浓密的胡须轮廓。

他的视线越过沙盘上底格里斯河的走势,长久地停留在代表着科威特边境的那些红色标点上。

帐面已经彻底见底了。

长达八年的两伊战争,不仅将这个国家曾经充裕的外汇储备燃烧殆尽,还在财政上留下了一个高达数百亿美元的债务天坑。而大部分债权,正握在南边那个弹丸小国科威特的手里。

如今,科威特不仅频频在区域会议上强硬逼债,更是在海湾产油区疯狂超产。大量的原油涌入市场,硬生生地将国际基准油价砸到了每桶十四美元的低谷。他们甚至在两国交界的鲁迈拉油田,利用倾斜钻井技术,持续抽取着伊拉克地下的原油储备。

对于一个工业基础薄弱丶全靠原油出口维持政权运转与百万大军给养的国家而言,油价的腰斩意味着切断了最后一条造血管道。

这是一场慢性绞杀。

再这样下去,这个国家会被活活耗死的。

他深吸了一口雪茄。菸叶燃烧的浓烈辛辣味刺激着气管。

视线顺着沙盘上的地形起伏,一路向南推进。

如果下令军队越过那条脆弱的边境线,将那片土地连同高产油田与深水港口一并吞并。华盛顿的政客必然会跳脚,白宫也绝不会坐视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储量落入他人之手。美军的武装干涉,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必然选项。

萨达姆看着沙盘上代表着伊拉克百万大军的红色棋子,以及那些密密麻麻丶代表着数千辆T-72主战坦克与重型火炮的装甲阵地模型。

他从长达八年的两伊血战中拼杀至今,可不是那些坐办公室的无能政客能比得上的。

他们也许很懂政治,或是很懂金融,但是,他们不懂战争。

战争的本质,是堑壕的拉锯,是装甲集群的正面冲锋,是无数血肉之躯在炮火中的消耗。

美国人真的敢打这样一场战争吗?

十多年前的越战泥潭,依然在那个超级大国的内部隐隐作痛。那些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丶整天盘算着中期选举选票的政客,根本承受不起一万个丶哪怕是五千个裹尸袋运回国内的政治代价。

只要在科威特的沙漠腹地,摆开百万大军的重兵阵列。将整片沙漠化作一台让所有入侵者胆寒的血肉绞肉机。

华盛顿的底线,最终必然会在漫长的伤亡数字面前退缩,从而被迫坐在谈判桌前,承认巴格达对那片土地的实际控制权。

这场仗的关键点就在于,他们要迅速取得关键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并在同时抵挡住一段时间美军的攻势。只要伤亡数字上去了,美国人的攻势自然是不攻自破的。

这笔帐本,他算得十分清楚。

手指微动,萨达姆将那支燃烧了一半的雪茄按进桌面上的纯铜菸灰缸内。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沙盘,看向肃立在房间阴影深处的共和国卫队前线最高指挥官。

「越过边境线。」

嗓音低沉。

「拿回我们的出海口。」

……

「嚓。」

「嚓。」

清脆的冰晶碎裂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轻井泽,听松山庄。

八月二日的午后,日光正盛。

夏蝉已经漫山遍野地铺开了,连绵不绝的声浪在温热的空气中回荡着。

修一已于昨日返回东京,亲自坐镇处理那些从都市银行剥离出来的半导体企业债权交割。

偌大的山庄后院,此时只剩下西园寺皋月一人。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宽松棉质T恤,赤着双足,随意地屈膝坐在缘侧的边缘。

面前的紫檀木矮桌上,固定着一台昭和初期的老式手摇铸铁刨冰机。机器沉重的黄铜转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皋月左手扶着机身底座,右手握住木质摇把,有些吃力地转动着。

锋利的精钢刀片切削着冰块的底层。细碎如雪花般的冰晶顺着出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下方那只透明的琉璃碗中,逐渐堆叠起一座微型的白色冰山。

木制回廊的转角处,传来平稳且极轻的脚步声。

藤田刚踩着地板走来,在距离矮桌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里握着一部体型略显笨重的黑色卫星通讯电话。设备顶端的加密指示灯,正以一秒一次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大小姐。」

藤田刚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

「西园寺情报系统(SIS)中东分部刚刚传回的绝密通讯。多方信源已完成交叉核实。」

他双手握住卫星电话的边缘,递上前去。

「中东时间凌晨两点。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装甲前锋,已冲破科威特边境关卡,全线突入科威特境内。」

「战争打响了。」

蝉鸣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皋月握着黄铜摇把的右手没有任何停顿。转盘继续匀速旋转着。

「嚓。嚓。」

细密的冰晶不断下落,将琉璃碗中的那座冰山堆叠得更加饱满丶圆润。

直到最后一块碎冰落入碗中。

她松开黄铜摇把。

拿起放置在紫檀木矮桌旁的一个小巧白瓷罐。

「嗯……开始了啊。」

瓷勺探入罐中,舀起一勺浓稠的静冈宇治抹茶糖浆。

手腕微倾,深绿色的糖浆顺着勺沿滴落,均匀地浇洒在堆成小山状的纯白刨冰顶端。糖浆受制于自身的高密度,沿着冰晶的细小缝隙,缓慢地向底部渗透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