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九成,就是可惜废了一根指头。」
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该去哪?」谢珩问。
「留守府,绝密卷宗室。」
许元把脚边的长筒皮鞋拿出来,腰间挂着一把刀子,在外面披了一件很薄的黑色衣服。
一只手扶着窗户,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院子里的树荫下。
留守府卷宗室,三楼用灰色的砖砌成的房子,窗户上装的是手指那么粗的铁条焊接而成的。
许元利用了墙角处的盲区,在通水管上爬到了二楼的栏杆上。
一根很细的铁丝沿着铁栏底下的缝隙伸进去,在里面拨了三下之后,铁栓就打开了。
半扇防风窗被推开,他翻身进去。
卷宗室里面都是尘土丶樟脑的味道。成千上万的书架排成一列,上面贴有年份标签。
许元直接奔向北边甲号的大木箱。
翻出一堆标着「洛阳本土官员升迁」的旧册,从中抽出一卷羊皮长卷。
洛阳通判崔度履历表。
展开一幅长卷,用两个铁砚台作支撑。
从武德九年到贞观十四年这十五年间。
崔度七次升职。
许元没有看他的功劳簿上有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张清单是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已经整理好了,上面记载的是先生各个时期被折损的人。
被大理寺丶刑部以及暗杀清洗掉的隐太子旧部和关陇外围官员,各自出现问题的时间。
许元的手指按在了第一个名字上面。
武德九年十月,洛阳粮饷副使孙承被自己家里的水井给淹死了。
把手指尖移到了崔度的简历上面。
武德九年十一月的时候,主簿崔度接过了洛阳东北路仓库的事情。
贞观三年正月四日,河南道盐铁分销使赵安乘坐的马车掉到悬崖上摔死了。
贞观三年二月,崔度担任盐铁调运使。
每次都不超过三十天,崔度都会用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被调走,把那个空位填补上。
他连这些柜子里管辖的帐本都没动过。不贪丶不占丶不露痕迹。
看来他是先生在洛阳城的总线,十五年不换岗的守门人。
许元把羊皮长卷弄死了,塞进了腰间的褡裢里。
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关节要绷紧一些。
这时从门缝里传来了鞋底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谢珩一闪身就进来了,压低声音说:
「内线来报。李恪拿着你那块大理寺金令,进了崔度的私人书房。」
「在喝茶?」
「没有。他们把月亮门外的丫头全赶了出去。」谢珩的声音更低了一截,「我看见崔度转动了书房北面的紫檀书架。」
「机关。」
「重石落闸口。两人进了书房地底下的密室,书架从外面合闭了。」
许元的嘴角微微动了下,把皮靴后面的三棱军刺抽出来。
「召集带进城的五个兄弟。」
「全要?」
「带长臂连弩。书房前后两堵围墙全部堵死。」
许元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在讲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密室一开,谁敢碰传马和信鸽,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