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能把你送出洛阳。」许元的声音没有变,「进长安内卫诏狱,内卫的门籍不对外开,先生的人进不去。你往里一关,他找不到你。」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两件事情。」许元伸出两个手指说,「乌梢藤在哪。还有,隐太子遗孤,你见过没有。」
地牢里面又是一片寂静。
许元坐在这把太师椅上纹丝不动。
可以感觉到左臂的麻木感还存在,腿部的软弱也未完全消散,但是这些他都压抑住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是他的主场,他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被沈万看到。
外面的走廊上,李恪背着牢门,双手垂在身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了两丈之外。
沈万慢慢地把头低了下来。
「白马寺塔林。」他的声音低下来,「第三座石塔,底座下有块活石,往左转三圈能移开。里头埋着一个木盒,裹了防潮的蜡布。」
许元拿起了笔,在公文本上写了起来。
「遗孤。」
「我见到了那个孩子一次。」
沈万顿了顿。
「武德九年,我在洛阳任上,有人拿来一张入籍名册,说是寄养在本地大族的孩子,让我用印,别多问。孩子是谁家的,我没问。但我见过。」
他闭上眼睛,「右臂有一道疤痕,月牙状,是烫伤留下的,新的疤痕,刚刚结痂。」
许元在公文册上写东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接着写了下去。
「名册你留底了吗。」
「签完就交出去了,没留底。」
许元把公文册翻到最后一页,在格子的位置上用手指节敲了两下之后就把册子和笔一起递了过去。
「画押,按手印。」
沈万看着那本书,把已经缠了两天的手伸出来,接过笔,在格子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砚台边按了一下,在名字旁边留下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指纹很清晰,纹理也很完整。
许元把册子收好之后站起来。一松懈下来就靠在扶手上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后就出去了。
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他向走廊里望了一眼。
「李中郎将。」
李恪转身了。
许元从腰间掏出钥匙递给了他。
「去白马寺取药。按沈主事说的地方,第三座石塔底座,把木盒原样带回来,不要打开。」
李恪一把接住,攥在手里。
「得令。」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处消逝了。
许元没有动,站在牢门边等了会儿。谢珩从他的身后无声地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半步的地方站定。
「跟着他」,许元的声音很低,「出留守府之后,他走哪条路,见了什么人,进了哪扇门,都记下来,一步不漏。」
谢珩点头之后就抬起脚向旁边的小路走去。走路的声音很小,绕过墙角之后就看不见人了。
许元一个人站在地牢出口处的台阶上。
现在这支火把快要烧完了,跳了几次之后就灭了。
黑沉沉的阴影压向石阶之上,他立于火光与暗影之间,公文夹紧贴在怀中,阶梯向上延伸而去,尽头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