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办法把它们传播开来呢?」
许元回头对谢珩说,「不要交给大理寺,也不要交给皇帝,要散布到长安城的每条小巷中去。」
谢珩顿了一下说:「不良人的暗网,丙级传播,从酒肆茶馆妓院开始,半天之内能覆盖全城。」
「今天就散,只散名字和银两数目,不提帐册。」许元说,「让它看起来像内部人主动泄的。」
「这样的话……」谢珩想了想,「先生会以为自己人反水。」
「是的。」许元又坐回椅子上,他说,「他首先要做的是清理内部,而朝堂上的那些被点名的工部官员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先生求个说法,这样两边都堵不住。」
「皇帝那边?」
「满城风雨的事情,他是不会不知道的。」许元说,「工部虚报造价,所用的钱是来自内帑的,这个刺他自己会去拔。」
谢珩嘴边微微一动。
「说。」
「大人不打算亲自呈上去?」
「现在我是无用之人。」许元摇着头说,「假如我跳出来说出帐本,那么先生就会知道金库被破了,他就会连夜把所有的据点都搬走,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
「所以让皇帝自己查。」
「御史台也好,金吾卫也好,随便谁出面都行。」许元说,「调查的方向由我暗中掌握,但是台面上我没有我的身影。」
谢珩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过身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
许元坐在桌子边,三本书摊开在烛光之下,他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面勾画着什么,嘴角上的笑容已经很难看到了。
三天之内,消息就如火药引线一般,在长安城中迅速传播开来。
茶馆中谈论着,酒肆里传唱着,就连勾栏瓦舍里的艺人也编了一段子,说工部侍郎修宫殿,一两银子报十两。
第四天早朝的时候,御史中丞在殿上弹劾工部侍郎崔永方贪污工程款,奏章上的数字和帐册上的一模一样,因为这些数字本来就是许元分给他的。
李世民拍了一下龙案。
当天下午,禁军去工部侍郎府搜查,工部营缮司郎中丶都水监丞都被抓了起来。
许元在少卿府的书房中,隔着一道墙听到了外面街道上马蹄声丶甲胄相撞的声音,禁军队伍由永兴坊出发向东而去。
宝丰号的老板在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天就关门了,但是已经晚了,在皇帝的案头上面已经有了帐本上的名字。
谢珩傍晚时分就回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宝丰号的掌柜连夜逃跑,在城门处被金吾卫拦下,从车上夹层里搜出了三箱银票。」
许元点头道:「先生那边呢?」
「暗桩回报,太子府今天连开了三次紧急会议,太子摔了一只砚台。」
「他当然急。」许元说,「钱袋子被人割了。」
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城东方向传来了隐约的喧闹声,禁军正在搜查。
「还有一件事。」谢珩的声音变小了。
许元回头。
「查抄崔永方府上的时候,禁军从他书房的墙缝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谢珩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递过来,这是暗桩传回来的情报。
许元展开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在崔永方书房夹壁里发现了一件明黄色的龙袍,大约三尺长,并不是成年人穿的。
明黄色的龙袍,三尺长,是为一个孩子做的。
给小孩子做龙袍的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