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半枚兵符。」
赵虎脸色变了。
少年继续道:「我哥生前替青海湖盟会押过一枚旧兵符,那不是朝廷明发的虎符,是边军旧部互认的信物,盟会里三十七家旧将,谁拿到它,谁就能号令散在河西的残部。」
韩七骂道:「王宗衍要边军命脉还不够,还想把旧部也攥手里?」
少年抬眼,「他要先拿到,再杀乾净。」
车厢外,井口传来搬石声,尸体已经沉下去,雪面被重新铺平,府库火光还照着云底,十里亭的寒意却往骨缝里钻。
许元解开剩下的玄铁链,让卓玛给少年敷药。
少年看着药粉洒上伤口,肩背绷紧,却把手递得更稳。
卓玛问:「你怎么会在密使车里?」
「瓜州的人烧府库,他要我亲眼看。」
少年声音破哑,「他们说,陈石护过的粮,查过的帐,都会烧成灰,等我进长安,假陈砚会在朝堂上说我哥畏罪自尽,我若不说兵符在哪,他们就把我的舌头割下来,送给法门寺一个老和尚。」
许元眼角一跳,「法门寺?」
少年盯住他,「你知道?」
许元没有答,刺史临死前藏下的铁匣,陈石留下的线,伪卷上错置的火纹,忽然在他脑中接上。
相府带陈砚来瓜州,不是押人,是押一把还没撬开的锁。
赵虎靠近半步,「他若是真陈砚,人证比铁匣还重,带进长安,假陈砚当堂一露面,王宗衍的局就裂。」
韩七盯着少年,「也可能是饵,相府知道我们会劫车,故意塞个活口给我们,让我们带回长安送死。」
少年看着韩七,「你可以杀我。」
韩七哼笑,「你当我不敢?」
少年把脖子往前送,「杀。」
卓玛替他缠布的手一紧,少年疼得脸色发白,却仍看着韩七。
许元挡开韩七的刀,「他若是饵,相府不会给他玄铁链,不会把真烙印留到现在,更不会让密使亲自押送。」
韩七收刀入鞘,「行,你说带就带,车里已经有铁证,再塞个小祖宗,长安路上够热闹。」
少年听见长安二字,神色变了。
许元看住他,「你怕长安?」
少年低头,用拇指推了推红绳上的黄铜片,「我怕来不及。」
赵虎问:「来不及什么?」
少年没有答,只问许元,「你见过我哥?」
许元蹲下,与他平视,「见过。」
「他怎么死的?」
卓玛垂眼,赵虎别开脸,韩七也没再开口。
许元看着少年故意挺直的背,陈石临死前那双被血糊住的眼,又回到雪夜里。
「被相府逼到绝路,受了刑,没吐东西,临死前把线索给了我。」
少年喉结滚动,「他说什么?」
许元从怀里取出骨刀。
骨刀一出,少年往前扑了半寸,身上已经没锁,却还留着被锁太久的习惯。
他盯住刀柄末端,眼里的凶意裂开,露出更深的疼。
许元道:「他让我查青海湖旧帐。」
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灯火歪向一侧,骨刀柄尾的旧刻痕被火光照出细线。
少年伸出破皮的手指,隔空点住刀柄。
「我哥死前,是不是跟你提过青海湖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