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尾刻着个小字:陈。
韩七一瘸一拐从雪窝后头爬回来,看清箭尾,脸拉了下来。
「陈家的箭。」
卓玛也走到旁边,骨哨咬在嘴里,盯着黑甲后阵那个拿弓的人。
赵虎砍倒一个死士,回头骂道:「谁射的?」
陈字刻的深,手法和青海湖边陈石留下的箭簇是一路的。
「王宗衍把陈砚摆上棋盘了。」
赵虎听不懂陈砚是谁,只看见宣旨官死了。
能洗清自己的活口又少了一个。
黑甲头领举着弩朝后头打手势。
他们不急着打了,要把唐军残部困在烽燧废坡和断崖中间。
许元擦掉箭杆上的血,手指摸到箭尾陈字旁边的细纹。
陈家造箭,尾羽下有三道浅槽,方便夜战摸箭。
陈石说过这手艺只传家里男丁。
「赵虎,不能恋战。」
赵虎甲上沾着血:「我军还能冲。」
「冲出去也剩不了几个人,相府死士就是要让这山口没人开口。」
残兵被逼回断旗那边,大黄弩重新架起来,坡下伤卒爬了没几步,就被黑甲补了刀。
薛延拖着伤胳膊退回来:「将军,西侧被堵,南坡雪深,马过不去。」
许元指着烽燧背后的断崖。
「走冰裂缝。」
赵虎说:「那是死路,缝窄,下面不知通往何处。」
卓玛说:「狼道下有冰缝,连着山脚暗沟,雪崩前我走过一段,能容人过,马不成。」
赵虎听懂了:「弃马,弃辎重?」
许元说:「还要弃旗。」
边军打败仗行,不能随便扔军旗。
这残部要是钻冰缝离开官道,朝廷文书一写就是畏罪潜逃。
许元看着赵虎:「你想清白,先得活到凉州城,死人只有墓碑没有辩词。」
许元伸出手:「把兵符给我。」
薛延提刀上前:「你休想!」
许元没看薛延:「这会儿赵虎下令,兵不敢弃旗,由我这个钦犯夺符发令,他们骂着我走,心里反倒好受。」
兵符交出去,今日弃辎重扔旗子不要马,都能说是被许元胁迫。
「许元,若你坑我这些弟兄,本将做鬼也找你。」
许元拿过兵符:「真到那一步,排队。」
许元转过身举起兵符。
「赵虎受相府奸计所害,暂由我押其兵符突围,马和车都不要了,断旗也扔下,能背人的背人,不能背的给刀,入冰缝,去凉州!」
赵虎跟着骂出声:「看什么,许元夺符,本将被迫行险,谁再拖延,死在这里没人收骨头!」
卓玛拿残旗把宣旨官尸身裹上,摆在断旗旁边,又拉来两具黑甲尸体压在上面。
许元扒下宣旨官的官服,披到死去的书吏身上,把人半埋在雪里,砸开火漆匣子,让黄绢散落一地。
赵虎带着伤兵先钻进烽燧背后。
冰裂缝藏在崖根雪层底下,口子只有半个人宽。
卓玛拿短刀撬开积冰,下头的寒气冒了上来。
许元低声说:「陈砚,你到底在不在这里?」
头顶上踩雪的声音变重,外头死士识破了疑阵,正往裂缝这边走。
许元一只脚刚踩进缝里,身后有重东西掉下来。
一具尸体从上头被扔进缝里,撞到冰壁,滚到众人脚边。
他身上穿的是韩七刚才那件破皮袄。
卓玛嘴里的骨哨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