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人连马都看不好。」伊本改用汉话,腔调生硬,「若不是要借他们的山路。」
他冷哼一声。
「扎西顿珠这种人,给我牵骆驼也嫌手脏。」
护卫发笑。
伊本走到地图前。靴尖离许元鼻梁只隔一层兽皮。
「王宗衍的信到了没有?」
护卫开口。
「午后到。说唐境里有一人脱网,或会入青海。」
「脱网?」伊本沉默片刻,「唐人办事,总爱把后门留给自己。」
指节敲了敲案面。许元在兽皮下听见那几下声响。数的清。
「告诉外头,明日宴上守住箱子。若王的人敢伸手,连带头送回去。」
护卫应声。
伊本又走了两步。靴底踏在兽皮边缘。许元胸前药箱被挤住。箱角顶进伤口。他把舌尖抵在牙后。不让血腥气涌出。
帐外有护卫来报。马已安住。
伊本没有立刻出去。他弯下腰。拾起地上一根灰白草茎。
夜露草。
许元来时袍角挂落的。
伊本把草茎放到鼻下嗅了嗅。他用汉话问。
「吐蕃营里的医者,今夜出过帐?」
护卫答。
「有个老藏医去采草,巡夜人见过。右手废,走路也喘。」
伊本把草茎丢进火盆。
火苗烧上去。草叶卷黑。映光照过长案。那张波斯地图边角在热气里微翘起。许元的心跳贴着地面。一下一下。他盯着那翘起的纸角。字若此刻透出来。便是死。
幸好火盆离地图远。热力不够。
「明日把地图收好。宴后我要亲去看箱。」伊本停在帐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案。
「扎西顿珠的金碗也带来,他既要结兄弟,便让他饮足。」
帐帘落下。
许元仍在兽皮下伏着。外头巡脚远了两轮。他才从地毯边缘退出来。帐后有人。他只能从前门旁的阴影钻出。沿着落在地上的帐绳爬到浅沟。
马厩那边还有人在骂。
回到湖边时。他摘了满一把夜露草。特意让草汁沾在左掌上。巡夜人见他回来。皱着眉。
「采这么久?」
「老肺不争气。」许元咳的弯下腰,摊开手心给对方看,「草也不争气。」
巡夜人嫌药味冲。挥手赶他。
伤帐里。韩七正替一个吐蕃兵换水。许元从他身边经过。顺手把一根烧焦的草茎丢进火盆。
韩七看了一眼。眼皮垂下去。
成了。
帐外。伊本主帐的火还亮着。有人影在帐布上来回走动。正好踩过许元方才藏身的位置。
许元坐回药箱旁。右手伤处又裂开。血顺着布缝往下滴。他用左手捏了一撮草药按住。
卓玛在马棚外翻了个身。睡梦里还皱着眉。
天亮之前。他们都不能再动。
可大食主帐那边。伊本忽然叫来两名护卫。他指着帐内小声吩咐。片刻后。那张波斯地图被卷起。装进铜筒。交到一名亲信手中。
亲信捧着铜筒。走向扎西顿珠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