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什么?」
「王宗衍骂他是狗。卢湛死了。」
韩七不说话。过会儿,刀鞘在地上磕了磕。「王宗衍真这么骂过?」
「不知道。」许元把水囊塞回包袱。「但卢湛死了。凉州听的消息。」
「那前面那句?」
「猜的。」许元顿了顿,「伊本·穆加拉囤这么多东西,收到军驿的信脸色就变。要么东西不够,要么王宗衍说了难听的。猜错也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
「纸条上的话,就算全是假的,他也会想。」许元看着韩七,「只要开始想,就会去查。一查,就会发现王宗衍确实在军驿来前就给他传过信。信里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沉:「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口箱子,是军驿来人后才搬进石库的。」许元目光锐利,「军驿传话,他听完,脸色难看,然后搬箱子入库。这箱子是之前就要存的,还是听了话才决定存的?」
韩七眼眯起来。
「如果是之前就要存,军驿来不来,他都会存。」许元说,「如果是听了话才决定存,那军驿跟他说的,就是让他把这些东西看死。」
「什么东西值得他听一句话就加固看守?」
「那口箱子。」许元站起来拍裤子灰。「之前卸的火药罐,十二箱,没上锁。这口箱子,木头包铜,三人抬,抬完上锁。里面是什么?」
韩七没接话。
许元叫醒老牧民。老人揉眼坐起,嘟囔吐蕃语。
「往南走。」许元翻身上马。「今晚不停。赶到南边河谷再歇。」
韩七问:「不等结果?」
「种子埋进土里就行。」许元催马,「该回了。李世民等着听消息。」
韩七跟上。三匹马顺山坳往南。风大,吹乱马鬃。老牧民落后面,哼着调子。
许元盯前方灰白的路。走了一刻钟,他忽然拉缰绳。
韩七凑近。
许元掏出羊皮纸,展开,又看一眼。指着一行。
「硫磺。八百斤。陇右硫磺所到海心山。」
韩七看那行字。
「军驿的人长安来的。」许元说。「伊本·穆加拉收到信脸色难看。搬了箱子入库。箱子沉。」
他把羊皮纸卷起,塞回夹层。胸口两张纸的轮廓硌着皮肉。一张硬,一张软。
「箱子里装的,会不会是这八百斤硫磺的一部分?」
韩七吸了口气。
许元没再说话。拍了拍胸口,那里除了纸,还有「背叛」干透的墨迹。
他催马加速。
长安在北。逻些在东。
李世民在等。伊本·穆加拉在想。王宗衍在剑南。
那口上了锁的箱子,迟早要运出来。
运到哪,怎么运,运时会出什么事。
许元不知道。
但他知道,土里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