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许元在烽燧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两人在黑暗里只剩模糊轮廓,偶尔挣扎,绳子拉紧。
「都护,」韩七低声问,「这两人怎么处置?真杀了?」
「不急。」许元说,「等到了逻些,看看有没有用。」
韩七没再问。张虎沉默。
三人回到营地。天快亮了,丹增催人收拾。
继续上路。过山口,地势下降,进入乾涸河谷。路面好走,骆驼快了。
许元骑在吐蕃矮马上,心里盘算。两个跟踪者是线索,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来自龟兹。王宗衍的人,真的在追这条路。河西走廊的疑兵之计,没完全骗过去。或者说,王宗衍不止布了一路棋。
脊背发凉。他压下那股凉意,逼自己想下一步。
到逻些前,必须把尾巴甩乾净。不能带着麻烦进城。
当天傍晚,商队在背风沙丘后扎营。许元把韩七和张虎叫到一边。
「今晚,」他说,「我们三个走。」
韩七愣了一下:「甩掉商队?」
「不是甩。是提前走。」许元指着地图上一条虚线,「从这儿往南,翻过那道沙岭,能直接插到逻些北面的小路。比官道快两天,不经过吐蕃驿站。」
张虎皱眉:「沙岭?夜里翻?」
「夜里翻。」许元说,「沙岭不高,白天风大,容易被看见。晚上星光够亮,能辨路。」
「水呢?」
「带够。」许元拍拍马背上的水囊,「翻过去,北边山脚有泉眼。我走过。」
韩七不再问。张虎默默检查水囊和乾粮。
入夜。三人趁商队熟睡,悄悄牵马离开。乾粮和水在身,刀在腰里。
翻沙岭比许元说的难。沙子松软,马蹄陷进去,只能牵马步行,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风很大,细沙打在脸上,像针扎。
星光冷冽,照着三人三马,在浩瀚沙海里留下短短一串,旋即又被流动的细沙抹去痕迹。
许元走在最前,韩七居中,张虎殿后。
攀至岭顶时,许元回望。
商队营地的火光早已熄灭,唯有极远处的山谷里,悬着一星微芒。不知是牧人的帐篷灯火,还是星光坠在冰湖上的碎影。
下坡路稍缓。三人借着沙势滑落,午夜方抵山脚。
泉眼如约。不大,但水冽。马匹埋头痛饮,三人亦将水囊灌满。
歇了一个时辰。许元倚石,望着南方墨色山廓。逻些,就藏在那片黑障之后。
「都护,」韩七递来硬饼,「那两个盯梢的,真是王宗衍的人?」
「八九不离十。」许元接过,掰下一小块,「龟兹出城,我们走得仓促。能缀上这么远,不是普通探子。」
「到了逻些……」
「到了逻些,才是真正入局。」许元咽下干饼,喉头滞涩,「王宗衍的手,在大唐地界或许能通天。但在吐蕃?」
他停顿,目光沉静,看着跳跃的微弱篝火。
「他的线,未必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