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御前对质(2 / 2)

皇帝顿了顿。

「朕没钱打。」他说得直白,「国库去年岁入折粮一千二百万石,军费占了七成。再打,百姓要造反。」

许元跪在地上,听见这些数字。

「所以凉州是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对。」皇帝转回来,「一份真防图,一座不设防的凉州城。够不够让阿史那隼把两万主力全压上来?」

许元没回答。

「赵奉知道吗?」他问。

「他最后知道了。」皇帝说,「朕让他画图的时候,他不知道。破城前一夜,他派斥候来长安报信,朕没见。第二天城破了。」

许元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林叙呢?」

「林叙是朕的暗桩。周峻贪墨的证据,是他搜集的。」皇帝说,「朕让他'叛逃',带着半份假防图去突厥。阿史那隼看了,信了七分。」

许元想起暗河里,林叙被他一刀捅穿胸口时的眼神。

那人抓着他的手,把刀往自己心口按得更深。他说的最后四个字:告诉陛下。

原来不是临终托付,是任务完成。

「邱衡?」

「邱衡是朕的人。贬他去朔方,是为了堵住突厥从北面绕行的路。」皇帝说,「他修的那三座烽燧,挡住了阿史那隼的偏师。」

许元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所以赵奉的断臂,凉州的七百人,」他一字一字地说,「全是喂狼的肉。」

「是药引子。」皇帝纠正他,「没有这七百人死绝,阿史那隼不会信防图是真的。没有赵奉咬着断臂把图压在身下,你不会拼了命把它带回来。」

许元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砖凉,贴着皮肤,激得人打颤。

「鹰嘴峡,」皇帝说,「朕提前埋了三千斤火药。阿史那隼两万骑兵,进去了一万八。炸死了六千。剩下的,被薛万彻的伏兵绞杀在峡谷里。」

许元想起鹰嘴峡那夜。火光冲天,地动山摇。突厥人的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

「阿史那隼呢?」他问。

「跑了。带着两千残兵往北逃了。」皇帝说,「但伤了筋骨。至少三年,他凑不齐骑兵再犯边。」

值吗?

「许元,」皇帝蹲下身。他蹲在许元面前,两个人脸对着脸。皇帝的眼睛凑得近,瞳孔里映出许元狼狈的影子。

「你现在恨朕吗?」

许元看着皇帝。他想说恨。想拔刀。想扑上去掐住这个人的脖子。但他没动。左臂动不了,右臂被三个金吾卫按着。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臣,」许元说,「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赵奉知道吗?」许元问,「在最后,他知道凉州是诱饵吗?」

皇帝站起身。

「他最后那封密信里写,」皇帝说,「臣以残躯,换陛下江山永固。」

原来赵奉知道,他知道凉州守不住,知道朝廷不会派援兵,知道自己的死毫无意义。

但他还是守了七天,杀到只剩三百人,断臂压住防图。

因为他信这个皇帝。

只不过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