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第五个人(2 / 2)

他说到这儿顿了。

不是那种故意卖关子的顿。是在掂量。许元看得出来。皇帝在掂量这句话该怎么往外说,说到什么程度,收在什么地方。

「还有一个在长安,在太极宫里当差。」

许元的后脊一紧。

十二个斥候,死了七个,剩下五个。两个戍边,两个病亡。第五个人,活着,就在太极宫里。

距离此刻坐着的这个石墩子,也许就隔几道墙。

「你想见他吗?」

李世民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许元。许元读不全那目光里的东西,但能读到试探。

许元把后背从树干上拿开了。

「他在宫里当什么差?」

「殿前。」

殿前。禁军序列里的人,天天在太极殿进进出出,天天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皇帝上朝。一个从高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斥候,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当了六年的禁军。

「长孙无忌安排的?」许元问。

「不是。」李世民说。「是朕安排的。」

许元的牙根发酸。

「长孙无忌把那五个人的名单交给朕的时候,附了一份处置方案。五个人全部外调,远远打发掉,乾乾净净不留尾巴。朕批了四个。第五个,朕留下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记性好。」

许元品了品这三个字。

「高昌城里太子的人搬走了什么东西,走的哪条道,用的谁的车,接应的是哪个营,这些事情在帐本上有一份,在这个人脑子里还有一份。帐本烧了,脑子烧不了。」

许元没说话。帐本烧了脑子烧不了。太子以为乾净了,长孙无忌以为封死了,李世民在太极殿前头养了一个人形帐本,养了六年。

「你让他见我,是为了什么?」许元问。

李世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右手拇指慢慢搓着食指的侧面,是个想事情的动作。许元在西域的时候见过很多老兵有这个习惯,搓着搓着把指头侧面的茧都搓出了凹坑。

「侯君集的案子快要收了。」李世民说。「但侯君集的案子底下还压着一层。」

许元等着。

「高昌那一层。太子那一层。长孙无忌那一层。」

「侯君集翻出来的军器案已经够朕动他了。但朕不只是要动侯君集。朕要把他底下的桩子全拔出来,根须都不留。」李世民的声音降了半个调。「拔桩子需要铲子,铲子要趁手。」

许元是一把。老郑是一把。那个殿前的第五个斥候,是第三把。

「高昌的事,你有旧帐要算。那个人也有。」李世民站起来了。

石墩子上落了一层灰,他的灰蓝常服后摆沾了一块白印。他没管。

「他叫赵奉。殿前左卫第三班,今天轮值在玄武门。」

说完这句,李世民往院门口走了。走到门槛边上,停了一步。

「许元。」

「在。」

「你见了他之后,不管他说什么,先别动。」

许元盯着他的背影。

「先别动,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没回头。

「意思是,他嘴里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多。多到你听完了会想杀人。但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