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写梅花?
这分明是在写人!写一种气节!写一种即使不被世人理解,即使不需要别人的夸赞,也要保持内心高洁丶将一身正气留存于天地之间的伟大情操!
对于此刻主动退隐丶不求虚名的长孙无忌来说,这首诗简直就是写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好!好!好!」
长孙无忌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竟然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大步走到许元面前,重重地拍着许元的肩膀: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知我者,许元也!」
「这首诗,老夫要找最好的工匠,刻在石碑上,立在这院子里!让长孙家的子子孙孙都看着,这才是做人的道理!」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升华了一层。
不再仅仅是利益的盟友,而是灵魂的知己。
……
天色渐晚,府内的灯笼次第亮起。
晚宴备好,菜色极为丰盛,显然是用了心的。
就在许元准备入座时,长孙无忌却突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涣儿,进来。」
许元微微一愣。
只见门帘掀开,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长得与长孙无忌有几分相似,白净面皮,显得有些文弱,眉宇间带着一丝拘谨和紧张。
「长孙涣,见过许侯爷。」
年轻人走到许元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长孙涣。
长孙无忌的次子。
许元有些不明所以,转头看向长孙无忌:「赵国公,这是……」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示意长孙涣起来,但长孙涣却依然跪着,显然是父亲没发话,他不敢动。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老父亲的无奈与忧虑。
「许元啊,老夫虽然退出了朝堂,不想再争什麽权势。」
「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夫这一辈子,算是位极人臣了。可这几个儿子……」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长孙涣,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你也看到了,老大冲儿,性子太软,守成有馀,进取不足。其馀几个,也都是庸碌之辈。」
「若是老夫哪天两腿一蹬走了,这偌大的长孙家,怕是要败在他们手里。」
许元默默地听着。
确实,历史上长孙无忌的儿子们,除了长孙冲娶了长乐公主稍微出名点,其他的确实没什麽大作为,最后在长孙无忌倒台后,下场都很凄惨。
「前些日子,陛下私下跟老夫说,让老夫推荐一个儿子出来当官。」
「陛下这是念旧情,想给长孙家保一个未来。」
长孙无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声音有些沙哑:
「老夫思来想去,若是让他们去那些安逸的衙门,混吃等死,这辈子也就废了。将来一旦有变,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
长孙无忌猛地看向许元,目光灼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今天请你来,喝酒是真,叙旧是真,但这事相求,也是真!」
「涣儿这孩子,虽说没什麽大才,但胜在听话,肯吃苦,心性还算纯良。」
「这次西征,我想让他跟着你!」
「不求他立什麽不世之功,哪怕是给你当个马前卒,当个记室参军,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学学你的本事,学学你的见识,磨一磨这身上的娇气!」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竟然也要对着许元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