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士卒那边,是自知理亏,不敢言语。
而高句丽降卒那边,则是积威之下,不敢申辩。
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
许元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口角摩擦。
这是两种身份,两种立场,在变革的阵痛期,所必然产生的第一次激烈碰撞。
冰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这些天以来,唐军阵营之中,早已传出了相关的流言。
他们对于这些高句丽降卒的认同感,并不是很强!
冲突,是在所难免的。
许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身材尤为高大丶眼神桀骜不驯的高句丽降卒脸上。
此人衣领被扯开,脸上带伤,嘴角却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与讥诮。
显然,他便是这群降卒的领头之人。
「你,站出来。」
许元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高大的降卒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昂起了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直视着马背上的许元。
「将军是在问我麽?」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其中的嘲讽之意,却清晰无比。
许元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回答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高句丽降卒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怨气与不甘。
「何事?」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同伴,又看了看对面那些一脸骄横的唐军士卒。
「将军不是都看到了麽?」
「将军不是说,要对我等一视同仁,让我等也做大唐的子民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如今看来,所谓的分田到户,所谓的恩威并施,也不过是想利用我等罢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依旧是亡国奴!依旧是高句丽的蛮子!」
「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地做什麽样子!直接将我等充作军奴,岂不更为省事!」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高句丽降卒们,眼中纷纷燃起屈辱与愤怒的火焰,原本被压制下去的骚动,再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而对面的唐军士卒,则大多面露不屑,甚至有人低声啐了一口。
许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黑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领头降卒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反而更加来劲,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触碰到许元的马头。
「什麽意思?」
他指着对面的唐军士卒,又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同伴。
「意思就是,要我等为大唐卖命,将来还要为大唐流血,可到头来,连一件过冬的衣物,都要受他们的鸟气!」
「将军,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许诺的『一视同仁』麽!」
「兄弟们!你们说,这公平麽!」
「不公平!」
「不公平!」
降卒之中,应和之声此起彼伏,情绪已然在失控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