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样的大人办案,何愁沉冤不得昭雪,何愁奸邪不能伏法。
然而,敬畏过后,现实的顾虑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上许元的步伐,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大人,下官明白了。」
「辩机和尚心中有鬼,卷宗上那些事,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做的。」
「可是……可是那高阳公主……」
刘畅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那辩机和尚,明显是公主殿下的人,而且看样子,两人关系匪浅,绝非寻常的佛学师徒那麽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怒了许元。
「咱们这麽查下去,就是把公主殿下往死里得罪啊。」
「大人,您想,高阳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之一,更是当朝左仆射,房相的儿媳妇。」
「房玄龄房相,那是何等人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为了一个和尚,同时得罪了皇室和相府,这……这实在是不值当。」
刘畅苦口婆心地劝着。
在他看来,许元虽然智计百出,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这长安城里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有时候,真相是什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的拳头更大,谁的背景更硬。
「大人,要不……咱们收手吧?」
「把查到的这些东西,往上一报,就说查无实据,让上面的人去头疼。」
「咱们已经尽力了,没必要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
刘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然而,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良言,换来的却是许元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
「呵。」
许元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刘畅一眼。
「收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冰,砸在刘畅的心头。
「刘畅,你以为我得罪了高阳公主,今天我已经把她得罪死了,无所谓再多一些了,现在收手,她就会放过我?」
刘畅顿时语塞。
「天真。」
许元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而且,谁告诉你,陛下的女儿,陛下就一定会护着?」
这句话,让刘畅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这是什麽话?
天底下,哪有不护着自己女儿的父亲?
更何况,那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许元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就知道他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耐着性子,声音却依旧冰冷。
「寻常人家,父亲护着女儿,天经地义。」
「可那是寻常人家。」
「咱们这位陛下,是寻常帝王吗?」
许元反问。
刘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能从尸山血海的玄武门杀出来,开创贞观盛世的君主,怎麽可能为了一个女儿,就葬送自己的名誉?
「这就对了。」
许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陛下的心中,没有什麽比大唐的江山社稷,比他李家的皇室颜面,更重要。」
「一个公主,与一个和尚,在寺庙后院私会,这事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是皇家的脸!」
「会昌寺,打着皇家寺庙的旗号,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败坏的是谁的名声?」
「还是皇家的名声!」
「更何况,她高阳还是房相的儿媳妇。出了这种丑事,你让房相的脸往哪搁?让满朝文武怎麽看房家?怎麽看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