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丶房间里的大象(2 / 2)

婷婷本来每天在公寓待两三个小时,周末节假日例外。克莉丝汀出现症状之後,她去公寓的时间越来越长。很快,像约好的一样,早上伊万上班之前,婷婷来公寓;伊万下班回来,婷婷就离开。婷婷来了之後,除了扫除,洗衣服丶烘乾,还会做一顿午饭,分量足够大,剩下的晚上吃。「你做的大锅饭让我想起了一个日本动画。少女煮了很多东西,把父母喂成了肥猪。」克莉丝汀会说。「不是她喂的,」婷婷会纠正她,「是父母乱吃东西成了肥猪。我们一起看的,忘了吗?」「记错了。肯定是脑瘤搞的!」克莉丝汀好的时候会帮忙——她喜欢尝试各种菜谱。发病或者虚弱了,就靠婷婷照顾。伊万没有问这个性游戏的夥伴怎麽变身成了厨师丶护士和女仆。看他沮丧着脸丶来去匆匆的样子,婷婷能领会他正经历着什麽。

克莉丝汀仍然消极。控制颅内压的激素丶抗癫痫的药,她都不碰。「激素?你想让我眼睛鼓鼓的像螃蟹?」「这药抗癫痫,能治愈吗?」请她考虑放疗,如耳旁风。拖久了,症状越来越重,越来越频繁,她也不改。她的情绪也阴晴不定。好的时候跟婷婷开玩笑,导演滑稽的室内剧。发脾气了就尖刻丶恶劣,什麽话也不听。婷婷起先还分析她那些伤人的话有没有一点根据,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柔又是什麽动机。後来多想无益,不如把她的情绪波动看作一种症状,或者安慰或者规劝,过一天算一天。偶尔克莉丝汀显得很陌生,婷婷自问,她们的感情是靠什麽维系的,几个月後她仍然陪在克莉丝汀身边。她会想到某些电视剧里的绝症病人,他们圣徒式的温顺丶宁静和坦荡。克莉丝汀总能从婷婷冷漠的脸上察觉到过火了,马上软和下来,贴过身子陪话,消融婷婷的这些念头。

克莉丝汀最爱讥刺伊万。她给婷婷起绰号的才智,转移了目标。「伪君子!懦夫!空想家!无用的废物!色鬼!」听到这些,婷婷就知道伊万又惹她了——要麽昨晚起了冲突,要麽今天发了不合时宜的简讯——她要骂几句。严重时,眼冒凶光,咬牙切齿。有时像做戏,说色鬼怎麽还不回来,是不是跟女生鬼混去了。然後靠着婷婷说软话,要婷婷对她好。婷婷总结出她的几大恐惧:克莉丝汀怕婷婷抛弃她,也怕伊万爱上别人。她最怕婷婷抛弃她,跟伊万好上了。一个脑瘤病人不考虑治病,只担心最亲近的两个人怎麽对待她,让婷婷心痛。简单的承诺不管用,婷婷会跟她讲理:

「伊万和我?在你眼皮底下上这张床,还是旷工去旅馆开房?还是踢你出门,打官司,争财产?色鬼就罢了,这是你认识二十年的那位懦夫兼空想家吗?」

克莉丝汀听了会安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