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呼吸声;他转动脑袋,后脑勺下头传来荞麦枕头沙沙的声响,他忽然想起,他已经不在林子里头,睡着黑色的土地了。
他的眼中映出万山雪的睡颜。
难不成月亮也有偏爱?这天晚上的月亮同济兰问万山雪本名叫什么的时候一样的好。月光不偏不倚,照在万山雪的脸上,柔和而静谧。微弯的睫毛静静低垂在万山雪的眼下,在颧骨上投下月光的影子。济兰的呼吸忽然放得很轻很轻,就像是担心他的呼吸声也会惊醒对方一样。现在,他应该下炕,去茅厕上厕所。可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悄悄拨开了坠落在万山雪鼻间的一缕碎发,那缕碎发就随着万山雪的呼吸而起伏,现在拨开了,万山雪或许不会痒了。
他当然不痒了,他的眉头也松开了。
万山雪应该剪头发了。按照他的性格,他或许会觉得行动时头发遮住眼睛碍事。济兰是很乐意为他理发的,万山雪的头发带着点儿天然卷,而且一点都不软,就像他本人的性格。这样的头发,握在他的手指间。
一夜过去,安宁得简直如同奢侈。
秋子梨的人又一次进了麻达林。按着他们以前留下的砍树皮来走,他们就不会迷路。这一回是为了寻找史田、郎项明和许永寿他们。天黑的时候不好找,白日里,他们就胸有成竹了。
秋子梨让他们放心,这片林子里,她是说一不二的。但是说起昨天那头熊,她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那是我们留着冬天再打的!”
早饭吃得平凡多了,是粥、苞米面饼子,还有几个紫苏子叶、白菜帮子做的小咸菜,秋子梨说:“你俩可别嫌弃啊。昨晚上不知道万山雪大柜挂彩儿了,今早上吃点清淡的。”说罢,一人给分了一个鸡蛋吃,“我们这小咸菜可好吃了,我家这口子跟个朝鲜人学的,老地道了……”
万山雪右肩膀受伤,肩膀连着手臂的一条大筋,动起来不方便。济兰就手接过鸡蛋,剥好了,又放到万山雪的粥碗里头。万山雪格外看了济兰一眼,济兰脸上却平静如水。
一顿早饭吃得很踏实安静。吃完了,压掌柜的把杯盘碗碟收拾走了,秋子梨跟着他。屋里就剩下济兰和万山雪两个人。
春天正是万物生长、候鸟飞回的日子。
此刻,除了窗外不知什么鸟儿的引吭高歌,屋子里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仿佛那颗子弹和那个野外的夜晚又把他们两个变得生疏了一样。
济兰给万山雪倒了茶水,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万山雪的侧脸还是如同第一日他们遇见时一样英俊,只是稍有些疲倦,下巴和唇上都冒出青色的胡茬,这使他看起来成熟了一些。济兰忽然发觉他对万山雪的侧脸有些过于熟悉,熟悉得他心烦意乱。刚砸完阿林保家的那晚,他是那么的胸有成竹、野心勃勃。但是此刻,他忽然想要改变他原本的目标。
他不再想取代万山雪了。
或者说,万山雪本身就是不可取代的。
“他家的苏子叶是真好吃啊。”万山雪忽然说,倾过身来,像是一个小孩儿同另一个小孩儿说悄悄话,说些恶作剧的好点子,“走的时候偷点儿吧!”
济兰想笑,但是板着脸。
“堂堂万山雪大柜,居然要偷别人家的小咸菜了!”
万山雪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不过大柜有令,我这个翻垛的也只好从命。”济兰一本正经地说,“一会儿我在外头给你放哨。”
万山雪离他很近,含笑道:“真的?”
济兰忽然感觉脸颊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