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咎眼神锐利如鹰隼,刀尖又压下半分:「哼!不了了之?那眼下这满城白事,遍地行尸又是怎麽回事?说!」
掌柜痛哼一声,涕泪交流。
「大侠明鉴!怪就怪在任家…任家又死人了。」
「这回更邪乎,一夜之间死了好几个,城里都传疯了,说是任家坏事做多了,恶鬼来索命!」
「任家实在没法子,又花重金把那迁坟的道士请了回来……」
「那道士怎麽说?」李无咎的声音透着寒意。
「那道士说是…说是僵尸害人,任家祖上尸变了!」
「他给了任家好些黄符丶铜钱剑丶黑狗血之类镇邪的东西,说来也奇怪,任家后来就真没再死人了……」
掌柜脸上浮现出扭曲的恐惧。
「可任家是没事了,这城里…这城里却开始闹鬼了!」
「死的人越来越多,人心惶惶,大家也都不怎麽敢出门了。」
「至于我这客栈…小老儿…小老儿也是被逼无奈啊!
早年听跑江湖的说过,养一具『家养』的尸,别的凶物闻着味儿就不会再来找麻烦……
这才…这才花光了积蓄,买通义庄的跛子李,偷了具被害死的穷汉尸首……养在杂物房里……」
「养尸避祸?荒谬!」
李无咎心中杀意翻腾,这蠢货为自保竟行此邪祟之事,简直该死!
但刀尖终究没有斩下。
他厌恶地收回长刀,一脚将瘫软的掌柜踹开。
「滚!再让爷发现你弄这些腌臢东西,定斩不饶!」
他转身,步履如风,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冲出客栈。
归云城死寂的街道上,他身形如鬼魅,接连拦下几个面无人色的路人,刀丶钱丶威逼并用。
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任家迁坟引祸,道士驱邪保任家弃全城,邪祟四起,人人自危。
确认掌柜所言非虚,李无咎心中疑云更重。
他迅速折返,推开丁青的房门。
屋内,丁青静立窗边,如一块亘古不化的玄冰。
窗外,惨白的纸钱像垂死的白蝶,粘在行人鞋底,被风卷着飞旋。
空气中腐尸的恶臭与劣质香烛的气味混合,浓得化不开。
「师父。」
李无咎声音低沉。
将探听到的一切,包括任家两次请道士丶道士断言僵尸作祟丶任家独善其身丶全城遭殃。
以及掌柜养尸避祸的腌臢事,尽数禀报。
他眉峰紧锁,眼底寒光闪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弟子以为,此事绝非寻常凶杀或小妖作乱。
任家两次出事皆在迁坟之后,那道士言行诡异,保了任家却弃了全城。
如今这满城活尸……恐怕根源,就在任家!极可能是那任家老祖宗……尸变了!
成了吸食人血的僵尸王!
否则无法解释那道士为何只保任家,也无法解释城中邪祟为何如此猖獗!」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唯有窗外呜咽的风,卷着纸灰扑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丁青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阴影深重如渊,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隐去了他熔岩深渊般的眸光。
他没有对李无咎的推测做任何评价,没有肯定,亦无否定。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一丝若有似无丶硫磺混合着血腥的馀烬气息,从丁青身上弥漫开来。
压得室内的腐臭味都淡了几分。
良久,那紧抿如刀的唇线微启,吐出几个字,冰冷丶坚硬,如同淬火的玄铁掷地:
「等明日去任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