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丁青踏遍险地,专寻邪魔晦气,吸功夺命,下手狠绝无情。
「金刚雷刀」之名,在腥风血雨中不胫而走,闻者色变。
这日,残阳如血,给蜿蜒的官道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
丁青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身形高大如亘古山岩,沉默前行。
身后半步,李无咎已长成十八九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枪。
面容继承了李家一丝清俊,却被眉宇间化不开的冷厉与眼底沉淀的煞气彻底覆盖。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步履沉稳,气息沉凝如渊。
大先天的威势含而不露,却让道旁枯草都为之低伏。
前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轮廓浮现。
然而,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戚与死亡气息,却先一步随风飘来。
压过了晚风中的草木土腥味。
家家户户门前高挂惨白灯笼,门楣贴着褪色的黄纸符籙。
纸钱如同白色的雪片,被风卷着,在坑洼的街道上打着旋儿,粘在行人麻木的裤脚。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燃烧的呛人烟气和一种隐隐的……尸体的腐臭。
唢呐凄厉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师父,」
李无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这城……白事也太多了,似乎不太对。」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排排棺材,眉头紧锁。
寻常城池,纵有生老病死,也绝无此等密集的死亡气息。
更不该有如此浓重的丶混杂着怨气的尸腐味。
丁青脚步未停。
斗笠下的目光穿透缭绕的纸灰与暮色,扫视着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小城。
街道两旁,行人稀少。
纵有人,也是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三魂六魄已被抽走大半。
偶有目光与他们对上,也如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躲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天色不早了,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明早再去任家。」
丁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李无咎会意,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街角一家门面稍大丶同样挂着白灯笼的客栈。
归林居。
客栈门口,一个穿着半旧丧服丶满脸愁苦的掌柜正唉声叹气地扫着地上的纸灰。
「店家,两间房,要乾净,安静。」
李无咎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呜咽的唢呐。
那掌柜吓得一个哆嗦,扫帚差点脱手。
他抬起头,看清李无咎年轻却冷峻异常的脸。
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尊沉默如山丶气息深不可测的黑衣人上。
浑浊的眼中先是惊惧,随即又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客…客官……」掌柜的声音乾涩沙哑。
「小店…小店如今…不太平啊。您…您二位还是……」
「无妨。」
李无咎打断他,丢过去一小块碎银。
「只管备房备热水。再拿些吃食来。」
银子落在掌柜手中,沉甸甸的,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打了个寒颤。
掌柜嘴唇哆嗦了一下。
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明显不好惹的两位煞星。
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佝偻着背。
「……唉,客官…请,请随我来吧。只是…夜里听到什麽动静,千万别…别出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李无咎眼神一厉:「什麽动静?」
掌柜浑身一抖,脸色更白,连连摆手,眼神躲闪。
「没…没什麽!小人多嘴!多嘴!客官这边请!这边请!」
他像躲避瘟疫般,慌忙引着两人往客栈里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