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刘备也算一方诸侯了(加更)(1 / 2)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城头灯火渐远,脚下路途隐于幽暗。

赵云举火引路,孙羽紧随其后。

沿城外山道盘旋而上,行约小半个时辰。

前方林木深处,隐约透出昏黄灯光一点。

赵云指曰:「前方便是先生所居。」

近前视之,乃一小小茅屋,依山而建。

周遭植翠竹数十竿,雪夜中沙沙有声。

屋前一方平地,积雪扫尽,显是日常练武之所。

檐下悬干辣椒一挂丶草药数束,风中轻摇。

赵云叩门,恭声:

「先生,云与今日谷中那位孙县尉前来拜访。」

屋内默然片刻,随闻一苍劲浑厚之声:「进来罢。」

二人推扉而入。

屋内甚简陋,一榻一桌一凳而已。

壁上悬铁枪一杆,即白日谷中所用者。

孙羽趋前,恭行大礼,道:

「晚辈孙羽,拜见童老先生。」

「今日谷中,蒙老先生赠枪指点,方得杀虎脱险。」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童渊摆摆手,淡然道:

「不必多礼,老夫不过见汝与虎相斗,枪法粗疏,全恃勇力。」

「忍不住多嘴两句耳,坐。」

孙羽谢座,于凳上坐。

赵云侍立一旁,将席间孙羽所言投军事。

及与刘玄德相关之语,略禀于童渊。

童渊听毕,默然不语。

良久,目视孙羽,上下打量一番,徐道:

「孙家小子,老夫观汝年少,不过弱冠之龄。」

「正是读书耕田丶安享太平之时。」

「汝何故想不开,要从那兵事?」

孙羽方欲答,童渊摇手止之,续道:

「且听老夫言毕。」

「须知长伴刀兵之后,所食者,征尘耳;所饮者,血水耳。」

「兵事伤人伤己,一旦投身其间,便如坠深渊,再难退还。」

「届时转战千里,枕戈待旦,纵午夜梦回之时,亦与厉兵鬼卒偕行。」

「汝年纪尚轻,不知兵凶战危。」

「一朝命丧,悔之无及。」

言毕,目视孙羽,静待其答。

孙羽默然良久。

俄而举首,目光清亮,直视童渊,朗声道:

「晚辈窃以为,先生之言差矣。」

童渊微挑眉:「哦?差在何处?」

孙羽起身,拱手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今州郡割据,豪强并起,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晚辈虽不欲问世事,然世事岂能不问晚辈?」

「今日晚辈在高唐耕田读书,明日乱兵将至,刀剑之下,何分耕读?」

孙羽声渐高,胸臆激荡,面有凛然之色:

「况大丈夫既知黎庶苦痛,岂可困坐终老?」

「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死国事丶死天下事,便可谓重于泰山者!」

童渊端碗之手微顿,目中异色一闪,默然不语。

孙羽续道:

「晚辈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幽州道上,饿殍枕藉;冀州境内,流民如织。」

「百姓所以为贼者,非其本心,实因活路难求。」

「若有田可耕,有粟可食,谁愿提头为盗?」

「晚辈不才,然窃有一志。」

「他日若得匡扶天下,或跻身台辅,或出任牧守。」

「必当施行善政,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使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届时河清海晏,百姓安乐,不独先生之乡里,天下匪患自绝。」

「如此,上可安黎庶,下可报父母,虽死何憾?」

话落,屋内寂然。

赵云侍立一旁,闻孙羽之言,但觉一股热血自胸中升腾,直冲顶门。

目光灼灼视之,满目钦佩,忍不住击掌赞道:

「壮哉!孙县尉此言,慷慨激昂,振聋发聩!」

「云习武多年,常思报效国家,然终未能决断。」

「今闻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大丈夫当如是也!」

话落,转顾童渊,躬身道:

「先生,云决意矣。」

「云愿随孙县尉往投刘高唐处,效犬马之劳,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力。」

「先生素日教云,习武之人,当以济世为怀。」

「今日孙县尉所言,正合先生之教。」

「云请先生允准。」

童渊未即答,徐起身,行至窗前,推扉。

冷风挟雪涌入,灯火数摇。

他背对二人,默然良久。

良久转身,面上无喜无怒,唯淡淡视孙羽,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汝且随老夫出来。」

言罢,至墙边,取铁枪。

推门而出,大步入庭。

孙羽与赵云相顾愕然,不知其欲何为,急随而出。

庭中积雪皑皑,月光如水。

童渊立于雪地正中,铁枪拄地,枪尖指天,月色下泛清冷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