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H)(1 / 2)

玩枪(高H) 肆意 18466 字 7小时前

殷珞躺上床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橘黄色光线。

那盏路灯大概在二十公尺外的巷口,灯杆是灰色的丶有点生锈的丶底部被贴了几张已经撕不乾净的违规广告单残骸。光线穿过窗帘——那块浅蓝色的丶印有小碎花图案的丶边缘被阳光晒到褪色的聚酯纤维布——在她的天花板投下一个模糊的丶边缘晕开的长方形光斑。光斑的位置大约在吊扇旁边三十公分的地方,随着窗帘被冷气出风口吹动的频率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天花板上缓慢呼吸的丶半透明的生物。

她的房间不大,大约四坪左右。床是靠墙放的,单人床,床垫是独立筒的丶用了大概三年了丶左边中间的位置因为长期躺着而有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床头柜是白色的丶IKEA买的组合柜丶抽屉的把手是圆形的金属扣,上面挂着一条之前不知道哪个节日留下来的丶已经褪色的红色缎带。书桌在床的对面,桌面上摊着她的课本和笔记本——生物课本,翻到生殖系统那一章,彩色印刷的图示在台灯的照射下显示出男性与女性生殖系统的解剖结构,输卵管丶卵巢丶子宫丶阴道丶睾丸丶副睾丶输精管丶阴茎,每一个器官旁边都有细小的丶用蓝色原子笔写的注释。

那些注释是她今天下午回家之前写的。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一点——「卵巢」两个字的「卵」字的右耳旁写得有点歪,「子宫」的「宫」字下面的「吕」中间没有连起来。那是因为她写这些字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同时在处理两种完全不同的资讯:一种是课本上的丶科学的丶客观的丶关於生殖系统结构与功能的知识;另一种是她体内的丶身体的丶主观的丶关於精液在子宫腔内慢慢被吸收的感觉。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

被子是浅紫色的丶填充化纤棉的丶被套是纯棉的,上面有白色的小碎花图案。被子的重量大概在一公斤左右,压在身上的感觉是一种均匀的丶轻微的压力,从肩膀到脚尖覆盖了她的整个身体。那种压力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她的神经系统——深层压力刺激(deep pressure stimulation)会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降低皮质醇浓度,增加血清素和多巴胺的释放。她的心跳速率从每分钟八十二下逐渐下降到每分钟七十四下,呼吸从每分钟十八次降到每分钟十四次,肌肉的张力在慢慢地释放,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她的全身进行一次缓慢的丶深层的按摩。

但她的脑子没有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视觉皮质并没有进入休息状态。相反地,它变得比平时更活跃了——因为没有外界视觉输入的竞争,内源性视觉讯号(也就是想像和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丶更加鲜明丶更加不可忽视。她看见江凛的脸——不是那种模糊的丶概括性的「印象」,而是精确到每一个细节的「图像」:他额头右侧有一小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长度大概在两公分左右,方向是往右前方四十五度角翘起的,和其他服贴的头发形成一个明显的丶像是一个小小的天线般的角度;他的眉毛是剑眉,眉头的位置离鼻梁大约一公分,眉峰的弧度大约在一百二十度左右,眉尾延伸到眼尾外侧零点五公分的位置;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虹膜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丶深灰色的环,瞳孔在光线充足的时候缩小到大约三毫米,在光线昏暗的时候扩大到六毫米左右;他的鼻梁很挺,鼻骨从眉间开始往下延伸,在鼻梁中段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丶不仔细看就不会发现的微微凸起——那是鼻骨的骨质隆起,被皮肤和软组织覆盖着,形成一道流畅的丶连续的弧线;他的嘴唇厚度适中,上唇比下唇薄一点点,唇峰的弧度很明显,人中从鼻底到唇峰的距离大约在一点五公分左右,深度大约三毫米;他的下巴有一条浅浅的丶横向的沟——那是颏唇沟,把他的下巴分成上下两个微微起伏的曲面,从侧面看形成一个优美的丶柔和的S形曲线。

她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羽绒的丶用了大概两年了丶已经被压得有点扁了,枕套是浅灰色的丶纯棉的丶边缘有蕾丝边。她把枕头折叠起来,让它变厚一点丶硬一点丶高一点,然後把脸颊贴在枕套的表面上。枕套的温度比她脸颊的温度低了大约三度左右,那种凉意从皮肤传入,经过三叉神经的分支,到达大脑,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远远不足以压制那些在她脑海中不断翻涌的丶和江凛有关的记忆与想像。

枕头上有她的洗发精的味道——那种开架式的丶紫色的丶标榜「修复受损发质」的丶带有人工调制的花果香气的洗发精。但她的嗅觉系统在今天下午之後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或者说,变得更加挑剔了——她能够闻到洗发精香味底下那个更底层的丶更本质的气味:她的头发本身的丶带有一点点油脂和头皮分泌物的丶微酸性的气味。那个气味和今天下午她在江凛的衬衫上闻到的丶他身体的气味完全不一样——他的气味是松木般的丶乾燥的丶带着一点点汗水乾掉之後的咸味和洗衣精残留的皂香,而她的气味是更甜一点的丶更软一点的丶带着少女特有的丶乳香般的丶淡淡的甜味。

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

手机是银色的丶萤幕六点一寸的丶背面有一个浅浅的刮痕——那是上个月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时候留下的,位置在镜头右下方大约两公分的地方,长度大约一公分左右。萤幕亮起来的时候,亮度是自动调节的丶在黑暗的房间里降低到大约三十尼特左右,显示出来的是锁定画面的桌布——一张她和同学去海边玩的照片,她穿着浅蓝色的泳衣,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丶灿烂的丶天真的笑容。

那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对性只有模糊的丶从课本和网路论坛上拼凑出来的丶充满了误解和迷思的概念的十五岁女孩。三个月前她还不知道一个男人的阴茎进入她体内是什麽感觉,不知道精液射入子宫颈的时候下腹部那种深层的丶闷闷的饱胀感,不知道高潮之前那种从会阴开始蔓延到全身的丶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痉挛。

她打开通讯软体。

对话列表里,江凛的对话框在第三个位置。第一个是她妈妈的,第二个是她同学林怡真的,第三个就是他的。他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像是实验室里拍的丶穿着白色实验衣丶戴着护目镜丶手里拿着一个装了蓝色液体的试管的照片。他的表情是那种认真的丶专注的丶嘴角微微下压的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又有点帅气的表情。

对话框的最後一条讯息是他传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七分——大约在她离开他家之後半个小时左右。

「到家了吗?」

她那个时候在回家的公车上,手机放在书包里,没有看到。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二十三分了,她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回了一句「到了,谢谢老师」。

然後他回了:「不客气。今天的内容,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

那条讯息看起来很正常。非常正常。完全正常。任何一个看到这条讯息的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负责任的年轻老师在关心学生的学习进度。「今天的内容」——可以是生殖系统的解剖结构丶可以是荷尔蒙的调控机制丶可以是月经周期的生理变化。任何一个正常的丶没有在今天下午亲眼看见他把这个十五岁的学生压在书桌上从背後进入她的身体的人,都不会从这五个字里面读出任何不寻常的讯息。

但她读得出来。

她读得出来那五个字底下隐藏的丶像是海面下的冰山般巨大的丶沉默的丶充满力量的意涵。「今天的内容」——指的是他的阴茎进入她的阴道的那个过程,是她的阴道壁被他的龟头撑开的那个角度和深度,是他的精液射入她的子宫腔的那个温度和黏稠度,是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产生的每一种反应丶每一次颤抖丶每一声不由自主的呻吟。

她把手指放在萤幕上,盯着那条讯息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後她开始打字。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送出。讯息变成「已送达」的状态——灰色的小勾勾,一个。过了大概四秒钟,变成两个灰色的小勾勾——「已送达」对方的手机。再过了大概七秒钟,两个小勾勾变成蓝色的——「已读」。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不是文学修辞。她的心脏真的跳了一下——一个比平时更强烈的丶更深的丶几乎可以说是「用力」的收缩,左心室将血液射入主动脉的时候产生的压力比平时高了大约二十毫米汞柱,那个压力波从心脏开始,沿着动脉系统传递到全身,她可以在颈动脉丶桡动脉丶股动脉的位置同时感受到那个比平时更强烈的脉搏。

他的回覆来了。

「什麽问题?」

四个字。从传送到送达花了零点三秒,从送达到已读花了零点二秒,从已读到开始打字花了零点五秒,打字花了三秒,传送花了零点三秒。总共大约四点三秒——这个反应时间比一般社交对话的平均反应时间(大约三十秒到两分钟)快了非常多。这意味着他正在看着手机萤幕,手指停在键盘上,等待她的讯息。

她的心跳又跳了一下。

她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反覆了三次。她的手指在萤幕上移动的时候,指尖的汗让触控萤幕的反应变得有点不稳定——指纹上的水分和电解质改变了萤幕表面的电容值,游标有时候会跳到她没有打算点选的位置。

第四次,她终於把讯息送出去了。

「精子从阴道进入子宫,需要多长时间?」

她看着这条讯息,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至少升高了两度。耳垂也热了——那是血管扩张的表现,微血管在真皮层中扩张,血流量增加,皮肤的颜色从原本的浅肤色变成了一种带着透明感的丶淡淡的粉红色。

他的回覆来了。这次更快——从她送出到已读只花了零点二秒,从已读到开始打字只花了零点三秒,打字花了两秒。

「正常情况下,精子在女性生殖道中的移动速度大约是每分钟一到三毫米。从阴道後穹窿到输卵管壶腹部的距离大约是十五到二十公分,所以快的话大概一到两个小时,慢的话可能要六到八个小时。」

她的眼睛盯着那行字,嘴巴微微张开。

一到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进入她体内的精子,现在——晚上十点半——应该已经有一部分到达了输卵管的位置。那些精子经过了子宫颈管丶经过了子宫腔丶经过了输卵管的间质部丶峡部,现在可能正在壶腹部的某个位置等待着——等待一个卵子。

但她现在不是排卵期。她的月经周期大概是二十八天,上次月经是两周前来的,所以现在应该是黄体期的中段,排卵已经过了大概七到十天左右。没有卵子可以受精。那些精子会在她的输卵管中等待大约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然後如果还是没有遇到卵子,就会被巨噬细胞吞噬丶被分解丶被吸收。

她知道这些。课本上写得很清楚。但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想听他说这些话。她想听他用那种平静的丶专业的丶带着科学冷静感的语气,谈论精子在女性生殖道中的移动速度和路径。她想让那些科学的丶客观的丶中性的词汇——「阴道後穹窿」丶「子宫腔」丶「输卵管壶腹部」——和他今天下午对她做的那些事情连结在一起。

她又开始打字。

「那如果精子进入了子宫,女生可以感觉到吗?」

送出。

这次他的回覆慢了大概十秒。十秒钟——在讯息对话中,十秒的停顿是一个有意义的时间间隔。它意味着对方在思考,在斟酌用词,在决定要怎麽回应。

「一般来说,不会有明显的感觉。子宫颈和子宫内膜的感觉神经分布比较少,对於液体的移动和精子的通过通常没有知觉。但有些女性在精液进入子宫腔的时候,会感觉到下腹部有一种轻微的丶温热的胀感——这可能跟子宫对精液中前列腺素的反应有关,前列腺素会刺激子宫肌肉产生轻微的收缩,帮助精子往输卵管的方向移动。」

她看着「轻微的丶温热的胀感」这几个字,下腹部确实产生了一种轻微的丶温热的胀感。

这不是想像。或者说,这确实是想像——但想像本身就能够激活和真实体验相同的脑区。她的前扣带回和脑岛——负责处理身体感觉的脑区——在她阅读那几个字的时候被激活了,产生了一种和真实感觉几乎无法区分的丶模拟的内感受讯号。她的子宫确实产生了几次轻微的收缩——不是那种强烈的丶痉挛般的收缩,而是那种微细的丶基础张力的波动,频率大约每分钟两到三次,幅度大约只有五到八毫米汞柱。

她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了大概二十秒,然後打了四个字。

「我有感觉。」

送出。

这次他的已读几乎是即时的。零点一秒之内就变成了蓝色的双勾。但他没有马上回覆。一秒丶两秒丶三秒……她在心里默数。五秒丶十秒丶十五秒丶二十秒丶三十秒。

她看着萤幕上方的状态显示——从「江凛」变成了「正在输入……」,然後「正在输入……」消失了,过了几秒又出现,然後又消失。反覆了三次。

她可以想像他现在的样子——坐在他那张书桌前面,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或者在揉自己的太阳穴,或者在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鼻梁。他的表情可能是那种认真的丶专注的丶眉头微微皱起的丶嘴角微微下压的丶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困难的物理问题时的表情。他的呼吸可能会比平时快一点点——每分钟多两到三次——胸腔的起伏幅度大一点点,交感神经系统正在被激活,心跳速率可能从每分钟六十下左右提升到了七十下。

第四十三秒的时候,他的讯息来了。

「具体是什麽样的感觉?」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跳速率从每分钟七十八下直接跳到了每分钟九十五下。

他在问。

他不是在说「喔是喔」或者「那很正常」或者「早点睡吧」。他在问。他在问她具体的感觉——位置丶性质丶强度丶持续时间。他想要知道她体内正在发生什麽。他想要她用语言来描述那些无法被语言完整捕捉的丶身体深处的丶私密的丶只属於她一个人的感觉。

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深了。不是更快——是更深。吸气的时候,横膈膜下降的幅度比平时多了大约两公分,胸腔的容积增加了大约三百毫升,空气进入肺部的底层,那些平时不太被使用到的丶肺基底部的肺泡被充分地膨胀开来。吐气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身体自然地丶缓慢地把空气排出去,吐气的时间比吸气长了大约两倍——这是副交感神经系统被激活的表现,身体在准备进入一种更深层的丶更放松的丶同时也更敏感的状态。

她开始打字。这次没有犹豫,没有删除,没有修改。她的手指在萤幕上移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大概一倍,字母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形成完整的句子。

「小腹里面,耻骨往上一点点的位置,有一种温温的丶胀胀的感觉。不是痛,也不是痒,就是一种……存在感。好像里面有什麽东西在动。不是真的在动,是那种……好像有东西在那里的感觉。妳知道它在那里,妳可以感觉到它的重量和温度和形状。而且那个感觉会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比较明显,有时候比较不明显。现在就很明显。」

她送出了。

这次她没有等。她继续打字。

「洗澡的时候我摸了一下那个位置。耻骨上方的皮肤按下去的时候,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凸起来的东西。圆圆的,大概拳头那麽大。我知道那是子宫。但以前我从来没有感觉过它的形状和大小。今天之後我才感觉得到。」

送出。

「以前子宫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课本上的名词,一个解剖图上的器官,一个考试会考的知识点。但现在它是一个真实的丶在我的身体里面的丶有重量有温度的东西。而且里面有你的精液。」

她打出「你的精液」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萤幕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看着这四个字被输入法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丶意义明确的丶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词组。然後她按下了送出。

这次他的已读很快,但回覆还是等了大概二十秒。

「殷珞。」

只有两个字。她的名字。

她看着萤幕上这两个字,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丶无法归类的情绪——不是快乐,不是兴奋,不是害羞,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丶更像是「被看见了」的感觉。他在叫她。不是「珞珞」,不是「殷同学」,不是「妳」。是「殷珞」。这两个字从他的手指打到萤幕上,经过电磁波传递到她的手机,被她的眼睛接收,被她的脑解读——在这个过程中,这两个字带着他的意图丶他的情绪丶他的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但可以隐约感受到的东西。

然後他的下一条讯息来了。

「妳现在在哪里?」

「在家。床上。房间。」

她回答得很简单,但每一条讯息都带着一个她没有说出口的丶隐藏的子文本。「在家」意味着她和她妈妈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她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床上」意味着她躺着,穿着睡衣,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房间」意味着她是一个人在这里,灯关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和手机萤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妳妈妈在家吗?」

「在。在客厅看电视。」

「房间门有锁吗?」

她的心跳速率从每分钟九十五下跳到了每分钟一百一十下。

「有。」

「去锁上。」

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快,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际,冷气吹在她只穿着薄睡衣的上半身上,乳头因为温度的变化和交感神经的激活而微微突起,在白色T恤的布料上形成两个浅浅的丶圆形的凸起。她的脚踩在地板上——磁砖是冰凉的,温度大约二十度左右——她走到门前,手指握住球形锁的把手,转动,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异常地大声,像是一声沉闷的丶金属撞击木头的「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