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那边没人说话,直人急急地向对面求证:“春枝?”
对面仍没有回答,只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声。
“……春枝?”直人迟疑着,又喊了一遍。
这次,对面说话了。不是柔和的女声,而是一道沙哑的成年男音。
他说:“春枝睡下了。”
“……”直人呆坐在床上,愣了很久,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
直人看向夏油杰,夏油杰的目光也死死盯着手机,眼神里的情绪直人看不懂。
直人无端觉得害怕。
他的声音再一次带上哭腔:“我要春枝……”
“春枝睡着了。”对面重复。
“可是,可是……”直人抹着眼泪,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词句。
“你要打扰她睡觉吗?”对面打断直人,他说:“春枝白天很累,她要干很多活,你不知道吗?”
直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眼泪悬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夏油杰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眼里掺杂的仍旧是直人不理解的东西。
对面仍然没有说自己是谁,他甚至反过来追问直人:“你有好好吃饭吗,还在因为没人陪就睡不着觉吗,你想让春枝又因为你哭泣吗?”
直人被问得发不出声音,他讷讷地坐在那里,脸上开始浮现愧疚和窘迫。
对面还在继续说:“你是个男人,别再让春枝为你操心,别再给她添麻烦,你要保护她,保护她的孩子,做你真正该做的事。”
“别再这么软弱,你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害死——”
“够了。”
夏油杰终于无法再听下去,他出声叫停了这场对话,亦或者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围追堵截,对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房间一片死寂。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说话,只剩下他的呼吸,透过手机来到夏油杰和直人耳边。
夏油杰垂着眼,想挂断电话,手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直人。
他说他知道了,他会听话的,不会再成为春枝的麻烦。
他极力遏制自己快要从齿缝里倾泻而出的哭腔,手反复揉搓着眼角的眼泪。
夏油杰看着他,那块亮着的手机屏仍在他俩中间,直人的泪痕在手机灯光下发亮。
夏油杰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在以怎样的节奏跳动的。
他的手从手机上方横过,搭在直人瘦小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压进自己怀里。
他喉结滚动。
他想安慰直人,说,没关系的,你只是个孩子,你没什么错。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你没资格这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话了,这次是说给夏油杰的。
说完,他终于不再等待什么,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夏油杰和直人,看着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
你没资格这么做,夏油杰。
你没资格给予他任何安慰,替他做出任何决定,给他任何保证。
夏油杰的掌心抚着直人的脑后,最终,所有的话都被他咽进喉咙,他只给予了直人一个沉默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