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他!」苏轼一拍大腿,「走,我们去找他!」
「找他?找他干什麽?」金万两一脸不解,「他就是个说书的,能有什麽用?官兵肯定第一个就去找他了!」
「正因为官兵第一个会去找他,所以他那里,现在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苏轼的思路变得清晰起来,「赵立本要抓人,肯定会去瓦舍。但他们抓了人之后,就会认为源头已经掐断,对那个地方的戒备反而会放松。」
「而且,」苏轼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想,什麽地方人最多,最杂,最乱?就是瓦舍那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我们混在里面,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他们怎麽找?」
金万两听得半信半疑:「这……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苏轼拉起金万两,「快,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趁着现在搜查的官兵还没到这条街,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两人不敢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从后院翻墙而出,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他们就像两只受惊的老鼠,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专门挑那些偏僻无人的角落走。一路上,他们能清楚地听到主街上传来的官兵的呵斥声和百姓的惊呼声。
金万两吓得腿都软了,好几次都想放弃,全靠苏轼在前面连拉带拽。
好不容易,他们才绕到了百乐瓦舍的后门。
苏轼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上前敲了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啊?」
「吴先生,是我,昨天找您说书的那个。」苏轼压低声音说道。
门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门栓被轻轻拉开,露出一条缝。老吴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到是苏轼,脸色一变。
「哎哟,我的公子爷!你怎麽还敢来啊!官府的人刚走,正满世界抓你呢!」老吴头急得直跺脚。
「吴先生,我知道。所以才来投奔您。」苏轼诚恳地说道,「求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里躲一阵子。您放心,绝不会连累您。」
老吴头面露难色。他就是个吃开口饭的,哪里敢跟官府作对。
苏轼看出了他的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吴先生,我知道这事让您为难了。但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您昨天说的那个故事,关系到大名府成千上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我们要是被抓了,那些被关在黑矿里的人,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苏轼的话,让老吴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虽然是个小人物,但说了一辈子书,心里总还是有点忠奸善恶的。
他咬了咬牙,把银子推了回去。
「公子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钱,我不能要。」他侧过身,把门拉开,「进来吧。能躲多久,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苏轼和金万两心中一喜,连忙闪身进了瓦舍。
老吴头将他们带到了后台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里。
「这里平时没人来,你们就先待在这儿。吃的喝的,我到时候给你们送来。」老吴头叮嘱道,「千万别出声,也别乱走动。」
「多谢吴先生大恩!」苏轼感激地拱了拱手。
「别谢我,我也是为了那些冤死的人。」老吴头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储藏室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灰尘和霉味。金万两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苏轼却站在原地,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戏台上那些正在为生计奔波的艺人,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民间」的力量。
也第一次,明白了山长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赵立本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当他与所有百姓为敌的时候,他的败亡,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