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主峰别院里很安静。
只有苏尘修炼时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小白趴在床上偶尔发出的「呜」的一声梦呓。
凌千雪化身坐在窗边。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把那张清冷稚嫩的小脸照得有些苍白。
她看着苏尘。
看着他闭着眼修炼的样子。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看着他偶尔颤动的睫毛。
心里……
很满。
很暖。
像泡在温水里。
她喜欢这样看着他。
就这样看着。
什麽都不做。
就看着。
从她这具身外化身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保护他。
守护他。
看着他。
永远。
可看着看着……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一些……
不该有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模糊。
像隔着一层雾。
又像隔着一层冰。
她看见苏尘在笑。
对着别的女人笑。
那个女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水汪汪的。
勾人的。
像要把他的魂勾走。
她看见苏尘伸手。
去摸那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凑过来。
亲他。
她看见苏尘抱着那个女人。
抱得很紧。
脸埋在她胸口。
像埋在她自己胸口那样。
不。
不对。
那是她的位置。
那是……
凌千雪化身猛地睁开眼。
心跳——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怎麽回事？
刚才那些……
是什麽？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太累了。
可能是太在意他了。
可能是……
她看向苏尘。
他还坐在那里修炼。
什麽都不知道。
凌千雪化身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是我的。」
那声音……
和她一模一样。
但更冷。
更冰。
更……
疯狂。
「他是我的。」
「谁也不许碰。」
「谁碰……」
「谁死。」
凌千雪化身瞳孔骤缩！
谁？！
谁在说话？！
她猛地站起来！
环顾四周！
屋里什麽都没有。
只有苏尘。
只有小白。
只有月光。
可那声音……
还在。
「你在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我？」
「我就是你啊。」
「我是你……」
「真正的你。」
「……！！！」
凌千雪化身浑身一颤！
真正的她？！
什麽意思？！
「你忘了？」
「你忘了我们是谁？」
「你忘了我们为什麽重生？」
「你忘了……」
「前世的事了？」
前世？
凌千雪化身脑子「嗡」地一声！
前世……
她确实有前世的记忆！
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那些记忆就在她脑子里！
她记得苏尘。
记得他三岁被带上山。
记得他怯生生地叫「师尊」。
记得他一点点长大。
记得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记得他第一次说喜欢她。
记得他……
为她而死。
那些记忆那麽清晰。
那麽痛。
那麽……
可那些记忆里……
没有这个声音。
「因为你把她封住了。」
那个声音说。
「你把真正的我封住了。」
「你想做个『好』的凌千雪。」
「温柔。」
「克制。」
「耐心。」
「可那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
「是疯子。」
凌千雪化身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可那声音……
还在。
「你不敢承认吗？」
「你不敢承认你有多想把他锁起来？」
「你不敢承认你看见他和别的女人说话时有多想杀人？」
「你不敢承认……」
「你每天晚上都在想怎麽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用锁链。」
「用绳子。」
「用……」
「什麽都行。」
「只要他在。」
「只看着我。」
「只属于我。」
凌千雪化身浑身发抖！
不是冷！
是……
是那些念头……
她确实有过！
看见添香来找他的时候！
看见他笑的时候！
看见他提起添香时那温柔的眼神！
她心里……
确实涌起过一股疯狂的念头！
想杀了添香！
想把她赶走！
想把苏尘关起来！
关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谁也别想找到！
谁也别想碰！
可是……
可是她压下去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那样！
那样会伤害他！
那样会让他害怕！
那样会让他离开！
所以她忍！
所以她装！
装得温柔！
装得克制！
装得像个正常人！
可那些念头……
还在。
一直在。
「别装了。」
那声音笑了。
笑得和她一模一样。
清冷的。
却带着一丝疯狂。
「你骗得了别人……」
「骗不了自己。」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我们……」
「是一个人。」
凌千雪化身睁开眼。
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很冷。
像她的心。
「你想怎样？」
她问。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想怎样。」
那声音说。
「只是想告诉你——」
「别忍了。」
「忍得了一时……」
「忍不了一世。」
「总有一天……」
「你会爆发的。」
「到时候……」
「他会看见真正的你。」
「那个疯狂的。」
「病态的。」
「占有欲爆棚的……」
「凌千雪。」
「……！」
凌千雪化身浑身一僵。
真正的她？
他看见真正的她？
他……
会害怕吗？
会讨厌吗？
会……
离开吗？
「不会的。」
那声音说。
「他不会离开的。」
「因为他……」
「也是疯子。」
「他喜欢被占有。」
「他喜欢被需要。」
「他喜欢……」
「被人这样爱着。」
「你没发现吗？」
「那些女人……」
「添香。」
「南宫婉。」
「楚红袖。」
「她们都是疯子。」
「都在用各种方式……」
「想要占有他。」
「而他……」
「乐在其中。」
凌千雪化身愣住了。
乐在其中？
他……
喜欢这样？
「当然。」
那声音笑了。
「你以为他为什麽对添香那麽好？」
「因为添香够疯。」
「每天去找他。」
「每天送糕点。」
「把全部家当押他。」
「那种疯劲……」
「正是他喜欢的。」
「你也有。」
「只是你……」
「藏起来了。」
凌千雪化身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月光移动了位置。
久到苏尘翻了个身。
久到小白又发出一声梦呓。
然后——
她开口。
「那我该怎麽做？」
「做你自己。」
那声音说。
「别忍了。」
「想怎样……」
「就怎样。」
「他是你的。」
「从一开始就是。」
「前世是。」
「今生也是。」
「永远都是。」
凌千雪化身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走到苏尘身边。
低头看着他。
他还在修炼。
闭着眼。
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想什麽难题。
她伸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软。
热。
真实的。
属于她的。
「尘儿……」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
可那语气里……
有不一样的东西。
像……
终于承认了什麽。
像……
终于不再忍了。
苏尘在修炼中皱了皱眉。
好像感觉到了什麽。
可没醒。
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像只小猫。
凌千雪化身看着他这个动作。
心里……
那股疯狂的爱意……
更浓了。
「你是我的。」
她轻声说。
「只能是我的。」
「谁抢……」
「谁死。」
说完——
她收回手。
回到窗边。
继续坐着。
继续看着。
可眼神……
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丶克制的丶小心翼翼的。
而是……
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深海。
表面平静。
底下……
暗流汹涌。
而脑子里——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就对了。」
「这才是你。」
「真正的你。」
凌千雪化身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笑了。
笑得和她一模一样。
清冷的。
却带着一丝疯狂。
……
而此时。
苏尘在修炼中——
突然感觉有点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里面。
从心底。
他睁开眼。
屋里一切正常。
月光。
冰床。
小白。
还有坐在窗边的师尊。
「师尊？」
他开口。
「怎麽了？」
「没事。」
凌千雪化身淡淡道。
「继续修炼。」
「……哦。」
苏尘看着她。
总觉得……
有点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
又说不上来。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表情。
还是那种清冷的气质。
可眼神……
好像……
更深了？
像藏着什麽东西？
他摇摇头。
可能是错觉。
继续修炼。
闭上眼。
可那种冷……
还在。
像被什麽东西盯着。
像被什麽……
锁定了。
……
而此时。
遥远的冰原上。
凌千雪本尊站在一座冰山之巅。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
也有敌人的。
可她的眼神……
很亮。
亮得吓人。
她看着远方。
看着青云宗的方向。
看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所在的地方。
嘴角微微翘起。
笑了。
笑得和她一模一样。
清冷的。
却带着一丝疯狂。
「分身那边……」
「开始了呢。」
她轻声说。
「那个被我封印的……」
「另一个我。」
「终于醒了。」
她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疯狂的念头。
想起那些占有欲爆棚的日子。
想起她为了他……
做过多少疯狂的事。
杀过多少人。
毁过多少宗门。
只因为那些人——
多看了他一眼。
多和他说了一句话。
多……
想靠近他。
「这才是真正的我。」
她轻声说。
「病态的。」
「疯狂的。」
「占有欲爆棚的……」
「凌千雪。」
「那个温柔克制的……」
「只是伪装。」
「只是……」
「为了不吓到他。」
可现在——
分身那边，伪装在崩溃。
真正的她，在苏醒。
快了。
快了。
很快……
他就能看见真正的她了。
那个会把他锁起来的。
那个会把他关起来的。
那个会让他……
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凌千雪。
她舔了舔嘴唇。
那舌头又软又湿。
沾着血。
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等我。」
她轻声说。
「很快。」
「很快我就回来了。」
「到时候……」
「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永远。」
……
而此时。
主峰别院。
苏尘又睁开眼。
那种冷……
还在。
而且越来越强。
像有什麽东西……
在盯着他。
他看向凌千雪化身。
她还坐在窗边。
月光照在她身上。
那张清冷稚嫩的小脸……
在月光下……
竟然有种……
妖异的美。
「师尊？」
他又喊了一声。
「嗯？」
凌千雪化身转头看他。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
平静如水。
「您……」
苏尘顿了顿。
「没事吧？」
「没事。」
凌千雪化身淡淡道。
「怎麽这麽问？」
「就是……」
苏尘想了想。
「感觉您今天……」
「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苏尘挠挠头。
「就是……」
「感觉……」
「眼神？」
凌千雪化身看着他。
嘴角微微翘起。
「可能是月光的原因。」
「月光？」
「嗯。」
凌千雪化身点头。
「月光太亮了。」
「照得人……」
「不一样。」
苏尘看着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