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云没接。

「宋婉查到了吗。」

陈默把面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查到了。」

「宋婉。三十一岁。哥伦比亚大学MBA。1995届。不对。1997届。毕业后直接进了鼎盛资本纽约总部。升得极快。三年从分析师做到VP。去年被调任亚太区高级合伙人。」

「家世。」

陈默翻到第二页。

「父亲宋志远。前外经贸部副司长。1996年退休。现任美中商会荣誉理事。」

李青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母亲刘芸。原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宋志远和王副司长什么关系。」

陈默翻到第三页。手停了。

「同一届党校。同班同学。」

安全屋里安静了三秒。

李青云把那碗面拉过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口。嚼了。咽了。

「她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前天。住在国贸饭店。总统套。」

「前天。」李青云重复了一下。

罗辑去鼎盛风投。也是前天。

宋婉前天到北京。前天就接待了罗辑。然后给了他一张名片。没投钱。但也没赶他走。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罗辑自己找到下家。

找到李青云。

然后她就有了介入的理由。

李青云把面碗推开。

「陈默。」

「在。」

「鼎盛资本在中关村还接触了哪些公司。」

陈默翻出另一份资料。

「过去一个月。鼎盛亚太区在中关村密集走访了十七家初创公司。涵盖门户网站。电子邮件。即时通讯。电商。搜寻引擎。」

他把名单递过来。

「其中六家已经签了意向书。鼎盛开出的条件非常激进。估值溢价百分之三百。但全部要求美元基金持股。董事会否决权。以及」

陈默指着最后一行。

「技术专利的海外托管权。」

李青云放下筷子。

技术专利海外托管。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的核心技术。必须存一份在美国。

2000年。中国网际网路还在襁褓里。这些公司的创始人穷得叮当响。三百倍溢价的美金砸下来。谁扛得住？

签了。

专利就出去了。

等这些公司长成参天大树。根全扎在别人的土里。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路上的积雪化成了黑水。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在水泥地上刷出沙沙的声音。

「宋婉在国贸饭店。」

「对。」

「给她发个帖子。」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帖子？」

「请柬。光锥信托新年招待会。后天晚上。半岛饭店宴会厅。」

「老板。光锥没有新年招待会。」

「现在有了。」

李青云转过身。

「她带着刀来的。我得看看。刀有多快。」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罗辑名字的纸条。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

「通知罗辑。他的地下室。今天搬家。三台伺服器一根线都不许动。原样搬进光锥大厦B3层。」

「搬家的车我安排。」

「用军牌。」

陈默的笔停了。

「军牌？搬伺服器用军牌？」

「中关村那条街上。鼎盛的人一定在盯着。」李青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支票簿。「让他们看看。罗辑的东西。是军车拉走的。」

他把支票簿翻开。又撕了一张。

「这张给罗辑。让他买两身新衣服。后天晚上。他要出席招待会。」

陈默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

两千块。

「够他买件像样的衬衫了。」李青云拿起电话。

「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话拨出去了。

陈默站在原地。把两张支票收好。

桌上那碗面已经凉了。面条坨在一起。

他端起碗。走出安全屋。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

一条细细的光线。落在水泥地上。

陈默踩着那条光线走过去。

背后。安全屋的门锁落下。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