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拳罡,凝如实质,撕开浓雾,犁开冰面,笔直地轰向十丈外的紫目山魈!
拳意所指,八方皆寒。
山魈的紫目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野兽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这一拳中蕴含的丶足以崩山摧城的毁灭性力量。
它想躲,可那拳意却仿佛锁死了它周身所有气机,让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绝境之下,凶性彻底爆发!
「嗷——!!」
山魈仰天厉啸,周身紫黑纹路疯狂闪烁,浓郁的煞气混合着冰髓寒能汹涌而出,在它身前层层堆叠,瞬间凝结成一面厚达数尺丶宛如实质的紫黑色棱晶巨盾。
盾面之上,无数扭曲的符文游走,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下一刻,淡金色拳罡,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噗」声。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棱晶巨盾,在与拳罡接触的瞬间,便如同热刀切过的牛油,悄无声息地湮灭丶消散。
拳罡去势不减,正中山魈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爪。
「喀嚓……喀喇喇……」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山魈那对足以撕碎金铁的双爪,率先化作齑粉。
紧接着是手腕丶小臂丶肘关节丶上臂……恐怖的破坏力沿着它的肢体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逾精钢的骨骼,还是充满韧性的筋肉,亦或是那层诡异的紫黑皮肤,统统崩碎。
最后,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这头方才还凶威滔天的上古凶物,上半身彻底消失,炸成了一团混合着紫黑碎肉丶惨白骨渣和冰晶粉尘的污浊烟花。
一拳。
仅仅一拳。
冰晶空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碎渣簌簌落在冰面上的细微声响。
「结……结束了?」一个北蛮亲卫张了张嘴,乾涩地问道。
子书观音手持枯梅,灰白色的僧袍在寒流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静静地投向冰面上那些仍在微微蠕动的残骸。
「看。」
他只说了一个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松懈瞬间冻结。
只见那满地狼藉的碎渣肉糜,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地朝着某个中心点蠕动丶汇聚。
而在那汇聚的中心,一点深紫色的丶核桃大小的光芒,正幽幽亮起。
冰髓核心!
核心光芒明灭,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冰寒丶也更加浓郁的寒气。
在这寒气的牵引下,四周散落的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接丶融合丶重塑……
十息。
仅仅十息。
一头完好无损,甚至连体形都似乎膨胀了一圈丶紫目中凶光几乎凝成实质的紫目山魈,再度人立而起,朝着苏清南发出暴怒与挑衅混合的震天咆哮。
它的气息,比被轰杀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越死……越强?」
白鹿老人喉结滚动,脸色苍白如纸。这还怎麽打?岂不是永无止境?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几乎令人窒息的凝重。
苏清南甩了甩手腕,姿态闲适得像是刚刚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那头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微微飘扬。
「倒是个难得的沙包。」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双手缓缓抬起。
左手掌心向上,虚托于胸前。
刹那间,一轮皎洁清冷丶圆满无瑕的明月虚影,自他掌心浮现,冉冉升起,悬于冰室穹顶。
清辉洒落,如水流淌,所照之处,万载玄冰悄然消融,至阴寒气冰消瓦解,连稳固的空间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身前。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芒自指尖迸发,瞬间延展,化为一柄古拙修长丶却锋芒惊世的金色剑影。
剑影轻颤,发出清越龙吟,随即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万。
无数金色剑影如疾风骤雨,又如银河倒悬,每一剑都精准地锁定了山魈体表那诡异纹路的一个关键节点。
「月华。」
「天劫。」
四字落下,如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明月清辉如天河倒卷,无视山魈周身暴涨的紫黑煞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去,温柔却坚定地冲刷丶洗涤着那颗深藏于其胸腔的冰髓核心。
金色剑雨轰然坠落,带着斩破一切虚妄丶涤荡所有邪祟的堂皇正气,撕裂山魈在身前仓促布下的层层屏障,精准无比地刺入每一个纹路节点。
「吼嗷!!!」
这一次的惨叫,凄厉得几乎不似生灵所能发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恐惧。
紫目山魈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丶痉挛。体表那些象徵着力量与不灭的紫黑纹路,如同被抽乾了能量的灯带,一条接一条地迅速黯淡下去。
覆盖全身的厚重冰甲,片片剥落丶崩解,露出底下正飞速乾瘪丶枯萎的紫黑色血肉。
最骇人的是它胸腔处……
那颗原本紫光莹莹丶蕴藏着磅礴寒能的冰髓核心,在如水月华的持续冲刷涤荡下,光芒迅速衰减,颜色从深紫褪为淡紫,再由淡紫转为灰白,最后……
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透明晶体。
当核心彻底透明的刹那,山魈那震耳欲聋的惨嚎,戛然而止。
它僵立在原地,依旧保持着仰天咆哮的姿态,狰狞的面孔凝固。
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它的身躯开始「风化」。
像是一座经历了百万年风吹雨打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寸寸剥离,化作无数比尘埃还要细碎的晶粉,簌簌落下,融入脚下冰面,再无痕迹。
这一次,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碎片。
也没有新的山魈从虚无中诞生。
冰晶空间,重归死寂。
只有穹顶那轮明月虚影缓缓隐去,漫天金色剑雨悄然消散。
苏清南放下双手,负于身后。玄氅落下,银发垂肩。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平静依旧,仿佛刚才那番举手投足间便让上古凶物灰飞烟灭的壮举,不过是信手拂去了肩头一片雪花。
他目光淡淡扫过这片寂静得可怕的冰之国度,最终落回那具悬于中央,自始至终都安然无恙的冰棺。
「狗已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主人,还不肯赏脸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