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和言语里就很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正在向他抛出橄榄枝。他对他不再怀有敌意,他也不再彷徨,眼神变得分外的果决。
蒋纾怀尚不确定在他和原也单独交谈的时候,何有声经历了什么天人交战,以至于对他的态度和他自身的情绪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可以确定的是,何有声对原也来说无可替代,可反过来,也许并不成立。
这倒不难理解,原也对何有声的感情完全是出自一种病态的寄托。他不正常。可何有声终归是个正常人——他可太正常了,对名,对利,对实现自我价值有着正常人的需求。蒋纾怀虽然看不起何有声靠旁门左道风生水起,可也不得不承认,本质上,他和他是一类人。他们都是靠自己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不像原也,生下来就含着银汤匙,终日活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里,只关心爱不爱,情不情的。
所以,就算他和原也之间因为十几年的羁绊产生了一种畸形的、深厚的情感关联,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是什么罕见的真爱又怎么样,“东窗事发”的这个帐号牵扯出来太多突发事件了,嫉妒,怀疑,不确定,等等其他的情绪掺杂了进来,何有声的顾虑只会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他又是有野心的人,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非得满足一些情感方面,乃至是身体方面的需求的话,选谁不比选一个名义上的哥哥更安全?他现在应该比谁都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
蒋纾怀的脑子转得很快,一下已经想到了很远的未来。
他和何有声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在一起,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标可以说是一致的,他们对世俗的成功都有一种渴望,他们绝对可以互相为对方创造很多价值,互相成就。他们谁都不需要原也。谁没几个臭钱?买城堡还不是问一声就能买了,他也能和老外侃侃而谈,他也懂得一年四季要去哪里度假,要看魔术又有什么难的,要被逗乐又有什么难的?他认识的那些魔术师,那些脱口秀演员只会比原也更厉害,更好笑。原也会的魔术充其量只是靠道具就能完成的低级表演罢了,他就只能给人提供一些低级的乐趣。他的身体柔韧,主动投入时,嘴巴里会发出一种他从没在别人嘴里听到过的声音,很轻,很缓,绵延不断,就好像突然有一条小溪潺潺地在人身上流淌,水流会把人弄得很痒。
原也也不是他见过最漂亮,最美的人,他只是一个会毫不吝啬分享自己身体的人。他知道怎么样能把人的意识完全抽空,把人放逐到一片虚幻的缚住人手脚的,又好像随时能从那儿飞上云端的地方。
蒋纾怀清了下嗓子,他是一个拥有高级审美的人,他不需要这些,这方面的快乐他在何有声身上也得到过,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满足一些条件,身体就会给出反应。他是一个生活在一个优胜劣汰的世界上的常胜将军,只有赢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胜负欲再次压倒了一切,他总觉得在会客室里被原也占了上风。他迈过不去这道坎,他必须扳回一局。眼下机会不就来了吗?何有声对他示好,他只要抓住机会把他从原也身边拉开,他就能赢。
于是,他对何有声说:“那档选秀不是我提的,有人越级做了个提案,想拉你炒作,我已经否了,你不用去,让你登台出丑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这点道理你不会想不明白吧?”
于是,他问何有声:“我改了明晚的飞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他露出微笑:“还是你想留在这个闹鬼的地方多打几只野兔,多采些蘑菇?”
他道:“你要是想下厨做东西给我吃,回去之后机会多的是,我的新家快装修好了,我让人弄了一整套进口的厨具,要去看看吗?”
何有声默默听着,目光往后晃去,喊了一声:“哥。”
蒋纾怀回头瞄了眼,原也从会客室里出来了,朝何有声挥了下手臂,笑着朝他走过去。他变脸倒很快,又套上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皮囊。
蒋纾怀先原也一步到了何有声身边,搂着他的腰和他耳语:“你看他脸色是不是更差。”他拿走了何有声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小口,品了品,耸了下肩:“不是可乐。”
何有声大笑:“你早说啊,你要喝可乐我倒给你啊。”他也和蒋纾怀耳语:“对啊,真的好像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