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嬴政为长子寻得了贤明之士为师,扶苏窥见了成长路上削弱阵痛的可能,周文清心中盘算许久的那步棋也稳稳落定,至于李斯……忐忑的小心脏收回肚子里,还旁观了一出好戏,可谓皆大欢喜。
周文清欣慰地拍了拍扶苏仍显单薄的肩膀,他这条所谓的「王佐之路」的第一步,最要紧的基石,总算是打下了。
扶苏,始皇长子,史载其刚毅勇武丶信人奋士,性情宽仁而颇具政治远见,若非因那份近乎迂执的忠诚而自杀,可以说作为储君,几乎无可指摘。
如今挪到自己手下来,旁的尚不敢夸口,但「自杀」?
周文清心下暗哂:我都没能自杀成功,旁人谁也别想越过我去!
(请记住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能将这孩子教得再通透些,再劝得那位祖龙莫要痴迷方士之言丶好生珍重己身,每天太极八卦来一套,最好长命百岁,他就不信,这煌煌大秦,还能二世而亡?
周文清很清楚,他若想在这历史的洪流中真正掀起波澜,革新势在必行,而任何触及根本的变革,必然招致猛烈反噬,欲令新制不被倾覆,唯有倚靠时间,让其深深扎根,直至坚不可摧。
只要大秦不二世而亡,有宽仁明理的扶苏在,自己作为他的老师,就绝对不会沦落至商君那般遭诬谋反丶车裂而死的境地,变法的成果,才能真正落地生根,而非随着倡导者的悲惨结局一同蒙上阴翳。
故此,当周文清决意做一只蝴蝶时,他第一个瞄准的,便是扶苏。
至于下一个……
「真是要提前贺喜子澄兄了,喜得佳徒。」李斯笑着拱手,他是真心恭喜,也是真心羡慕。
周文清瞥他一眼,故意打趣:「固安兄这是眼热了吧?哈哈,如此灵秀的孺子,迟早要入我门下。」
李斯一下子被戳中了痛脚,笑容一僵,随即故作恼怒地一甩衣袖:「子澄兄这话可不厚道!再这般炫耀,信不信我明日就去把你那另一个灵秀孺子给拐了来?」
周文清双手环胸,嘴角噙笑,一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模样,「固安兄若真有这本事,尽管去试,若能成,文清绝无二话。」
「哦,子澄兄如此胸有成竹?」
周文清眉毛扬起,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
好吧,李斯泄了气,肩膀微垮,这墙角他确实没什麽信心撬动。
只得摆了摆手,悻悻道:「罢了罢了……那要不这样,明日你授完课,我也来讲上一节?如此这般,听过我课的娃娃,怎麽也算是我半个弟子了。」
听到「授课」二字,周文清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轻轻叹了口气。
「经今日这一闹,明日这课还能不能开,还真说不准。」
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孩子们回去一说,在那些农人眼里风险还是存在的,这恐怕……
嬴政也想到了这一层,眉头微蹙:「子澄兄不必过于挂怀,你一片赤诚,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便好,求学之道,本就如同大浪淘沙,总会筛去些心志不坚丶畏难惧险之人,此非你之过。」
扶苏也上前半步,仰着脸看着周文清认真的说:「学生必信念坚定,跟随先生好好学习。」
周文清低下头,揉了揉扶苏的小脑袋,发丝柔软,手感颇好。
「说的也是,」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有点小小的窃喜。
「这样也好,少了那帮上蹿下跳丶精力旺盛得能掀翻房顶的皮猴子,耳根子能清静不少,我也乐得轻松,能好好的歇歇喽。」
他转身,招呼道:「好了,不提这个,胜之兄,固安兄,还有小桥松,都别干站着了,咱们坐下慢慢聊,我泡茶给你们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下意识扫过院门口,忽然「咦」了一声,才想起来。
「对了,胜之兄,怎麽没见蒙护卫?你这次出门,没让他跟着?」
正欲掀袍落座的嬴政,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该怎麽说呢?难道要说,蒙武此刻正奉命……护送另一批或许丶可能丶大概率也和周文清口中「皮猴子」有得一拼的自家小子们,风尘仆仆地往这儿赶?
希望那时候周文清不要歇息惯了,不想接收他们才好。
应该不会吧?
嬴政莫名开始有些头疼了。
……
送走了嬴政,小扶苏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希望随侍先生左右,早晚聆听教诲,才能早日名正言顺地拜入师门。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清辉洒满静谧的小院。
周文清躺在榻上,却是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这段日子以来的所有事情,所有人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搅的他难以入眠。
索性不睡了。
他合衣起身,随手捞了件外袍披在肩上,踱步到院中,那张熟悉的摇椅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坐了进去,轻轻晃了一会儿,又起身为自己沏了一壶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