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座县城就是崔家的后花园,县令见着崔家的管家都得点头哈腰。
崔家的老太爷若是咳嗽一声,整个清河县都要抖三抖。
那些从长安逃回来的旁支主事们,一进这地界,原本惶恐的心瞬间就安稳了。
「到了!终于到了!」
卢兆麟(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看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崔氏庄园,激动得热泪盈眶。
「只要进了这庄子,咱们就安全了!」
「这里有几千家丁,还有数万佃户!那个小太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把这几十万人都杀光不成?」
「对!咱们就在这儿耗着!」
另一个郑家的长老咬牙切齿,「联络各州县的同僚,发动读书人造势!我就不信,李世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派兵来攻打士族祖地!」
然而。
他们的美梦还没做完,马车刚驶进县城,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大街上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
偶尔有几个人行道过,看到他们这支挂着世家徽记的车队,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和讨好。
而是一种……
让人毛骨悚然的仇恨。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要吃人的野兽,又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被宰杀的肥猪。
「怎麽回事?」
卢兆麟心里「咯噔」一下,掀开车帘吼道,「人都死哪去了?没看见本老爷回来了吗?」
「啪!」
回应他的,是一块带着恶臭的烂泥巴,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呸!国贼!」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童生,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白纸,指着车队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畜生!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现在还要把我们卖给突厥人当奴隶?!」
「亏我以前还把你们当圣人供着!我呸!」
「打!打死这帮卖国贼!」
随着这一声怒吼,仿佛是一个信号。
原本紧闭的门窗「砰砰砰」全开了。
无数百姓拿着扁担丶锄头丶甚至是菜刀,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手里,无一例外,都捏着一张印满了罪证的传单。
那是锦衣卫连夜赶印丶贴满全城的「催命符」。
「打死他们!」
「分田!太子殿下说了,抓了他们分田地!」
「为了孩子!为了不当亡国奴!冲啊!」
怒吼声汇聚成海,瞬间淹没了那支原本不可一世的车队。
卢兆麟吓傻了。
他看着那一张张曾经卑微如蝼蚁丶此刻却狰狞如恶鬼的脸庞,终于明白李承乾那句「斩草除根」是什麽意思了。
这哪里是派兵来杀?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
借的,还是天下万民的刀!
「不……不要……我是士族!我是……」
他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愤怒的人潮彻底吞没。
车队被掀翻,金银散落一地却无人去捡。所有人都红着眼,发泄着积压了数百年的怒火。
而在远处的高楼上。
青龙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人民战争」的壮观景象。
在他身后,数百名锦衣卫早已潜伏到位,随时准备收拾残局。
「殿下说的对。」
青龙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这些平日里温顺的水,被彻底激怒的时候……」
「什麽千年世家,什麽坚固堡垒。」
「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传信回长安。」
「山东,平了。」
「另外,告诉白将军,他可以不用来了,这里……没他发挥的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