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烈日当空,却晒不干空气中那股令人战栗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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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口,这个往日里斩首江洋大盗丶亡命徒的地方,今天却挤满了人。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就连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都忍不住推开窗缝,或是带上帷帽,远远地朝着这边张望。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刑台上那一排排跪着的囚犯。
那些人,曾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博陵崔氏丶范阳卢氏丶荥阳郑氏……
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丶出行都要净水泼街的世家大老爷们,此刻却像是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五花大绑,披头散发地跪在粗糙的木台上。
他们身上的锦袍早已被撕烂,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咽咽地发不出声音。
但那眼神里的恐惧,却是藏不住的。
「那是崔家的旁支主事吧?以前我去求他买粮,连门房都没进去,就被狗腿子打出来了!」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死死攥着拳头,眼里喷着火。
「就是这帮畜生!为了逼陛下低头,竟然断了咱们的盐路!我家那口子,差点就没挺过来!」
「杀!杀了他们!」
「什麽狗屁世家!什麽千年门阀!都是吸人血的蚂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怒吼。
烂菜叶丶臭鸡蛋,甚至还有带着泥的石头,雨点般地砸向刑台。
曾经高高在上的「士族」,此刻在百姓的眼里,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这就是李承乾要的效果。
杀人,还要诛心。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所谓的「高贵血统」,在屠刀面前,流出来的血也是红的,掉了脑袋也活不成!
监斩台上。
刑部尚书李道宗端坐在案后,看了看天色。
午时已到。
他从签筒里抽出一枚令箭,那红色的令箭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斩——!!!」
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百名赤膊上阵的刽子手,猛地含了一口烈酒,「噗」地喷在鬼头大刀上。
寒光一闪。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噗嗤——!」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
几十颗人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滚落,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空。
这一刀,砍掉的不仅仅是几十条人命。
它砍断的,是压在皇权头顶上千年的大山。
它砍碎的,是寒门子弟心中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更是狠狠地砍在了那些还心存侥幸的世家馀孽的心坎上!
人群中。
几个做樵夫打扮丶却皮肤白净的男子,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他们是山东老家派来的探子,本来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馀地。
可现在……
看着那滚落在地丶死不瞑目的崔家主事的人头,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刑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他们的裤管流了下来。
尿了。
当场吓尿了。
「变天了……大唐的天,真的变了……」
一个探子哆哆嗦嗦地呢喃着,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外面挤,他要逃,逃回山东,告诉老家的人——
千万别惹那个太子!
千万别惹李家!
这哪是什麽宽厚仁慈的皇室?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龙袍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