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李世民英明神武,在面对这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垄断」时,也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
知识的壁垒,比城墙还要坚固千倍万倍。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阶级死死地固化住,让底层的人永远在泥潭里挣扎,让上层的人永远高高在上。
「所以……」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边,蹲下身子,捡起那一卷散落的竹简,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它们重新穿好,一边轻声问道。
「父皇是打算认输了?」
「打算去孔庙,给那帮酸儒赔礼道歉?打算下罪己诏,承认自己错了?打算把儿臣交出去,平息他们的怒火?」
李世民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朕不想!」
他低吼道,「朕是天子!岂能向臣子低头?岂能卖儿求荣?!」
「可是……朕有什麽办法?」
「不低头,这朝堂就要瘫痪;不低头,这天下的读书人就要戳朕的脊梁骨!」
「朕……难啊!」
一声长叹,道尽了帝王的辛酸。
李承乾把整理好的竹简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也冰冷到极点的笑容。
「父皇,您刚才说,书太贵?」
「您说,世家掌握了书,所以掌握了嘴?」
李世民愣愣地点头:「难道不是吗?抄书之难,难于上青天。一个熟练的抄书匠,一天也不过能抄几千字,还要耗费大量的纸墨……」
「那是以前。」
李承乾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儿臣告诉您,有一种办法,一天能造出几万本书呢?」
「如果儿臣告诉您,这本书的成本,比您擦屁股用的厕筹还要便宜呢?」
「如果儿臣能让这天下的书,变得像土豆一样,多到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多到连乞丐都能随手拿一本垫屁股……」
李承乾弯下腰,那张笑脸凑近了李世民,声音里带着一股恶魔般的诱惑。
「您觉得,那些把书当成命根子丶当成传家宝丶当成要挟皇权筹码的世家门阀……」
「他们的脸,会不会被打肿?」
「他们的心,会不会碎成渣?」
「他们引以为傲的『斯文』,会不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
李世民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仿佛在看一个神明。
「你……你说什麽?」
「比厕筹……还便宜?」
「一天……几万本?」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承乾,这可是欺君之罪……这可是……」
「是不是欺君,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承乾直起腰,双手负在身后,那小小的身躯里,此刻却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父皇,您就在这甘露殿坐好了,把茶泡好。」
「外面的那帮酸儒,交给儿臣。」
「他们不是喜欢讲道理吗?不是喜欢拼底蕴吗?」
「那儿臣今天就用这『成吨』的道理,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王德!」
李承乾一声断喝。
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鹌鹑的大太监王德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奴婢在!」
「去,备车。」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摆驾,孔庙!」
「本宫要去……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