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萧瑀,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手持笏板,跪倒在地。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瑀老泪纵横,声音悲切,「如今大唐内忧初平,国库虽有充盈,但将士疲惫,实在不宜再起刀兵啊!」
「那可是百万控弦之士!若是真的南下,幽州之祸恐怕会重演,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长乐公主虽贵,但……但若能以一人之身,换取大唐十年太平,换取边境百万生灵的安稳……」
萧瑀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乃……大仁大义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大半的文官,尤其是那些主和派,此刻都站在了萧瑀这一边。
在他们眼里,这笔帐太划算了。
牺牲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公主,能换来和平,能省下巨额的军费,怎麽算都是赚的。
至于那个女人愿不愿意,会不会在草原受苦?
谁在乎呢?
那是皇家的事,是「大义」下的牺牲品。
李世民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他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房玄龄,房玄龄叹了口气,也是一脸的纠结。
就连最刚的魏徵,此刻也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沉默。
虽然情感上无法接受,但理智告诉他们,萧瑀说得对。
现在的局势,确实不适合跟整个草原翻脸。
「你们……你们……」
李世民指着群臣,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是要朕,卖女求荣?!」
「陛下!这是为了社稷!」萧瑀痛哭流涕,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
执失思力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君臣大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得意。
他知道,他赢了。
汉人就是这样,软骨头。只要吓唬一下,给个台阶,他们就会乖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上来。
「皇帝陛下。」
执失思力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来你的臣子们都很懂事嘛。」
「怎麽?大唐皇帝连个女儿都舍不得?」
「若是舍不得,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到时候我草原铁骑南下,可就不是要一个公主那麽简单了!」
「看来大唐,也不过如此嘛!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刺耳至极。
李世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皇帝。
在这一刻,这两种身份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不过如此?」
一道冰冷丶充满讥讽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满殿的喧嚣,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倒是觉得,大唐怎麽样轮不到你来评价。」
「倒是你……」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常服丶手里还捏着半块手帕的少年,缓缓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逆光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我看是你这颗狗头,舍不得你的脖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