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太极殿内的气氛,比昨晚的隔夜茶还要苦涩。
满朝文武耷拉着脑袋,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昨晚他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没钱」和「没粮」这两个词在打架。
他目光游离,好几次看向侧下方那个空荡荡的监国宝座,心里像猫抓一样。
昨晚问那逆子有没有办法,那逆子只回了一句「睡觉,梦里啥都有」,然后就真的把他轰出来睡觉了。
这到底是真有办法,还是在忽悠朕?
「陛下!」
户部尚书戴胄再一次站了出来,手里捧着那本比他脸还乾净的帐簿,声音悲壮得像是要在此刻殉国。
「关中旱情已现苗头,流民开始向长安聚集。若是再无钱粮赈灾,恐生民变啊!」
「臣昨夜苦算了一宿,若要勉强维持赈灾,唯有……唯有削减宫中用度!」
戴胄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臣恳请陛下,暂停修建仁寿宫,削减后宫脂粉钱,还有……还有东宫的各项开支,尤其是那大雪龙骑的牛肉,必须停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停大雪龙骑的牛肉?
戴尚书,你是真勇啊!你不怕徐骁那个老魔头半夜去你家磨刀吗?
李世民脸皮抽搐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两声。
「那个……戴爱卿,东宫的开支是太子的私房钱,不在户部帐上……」
「那也不行!」
戴胄今天是铁了心要当铮臣了,脖子一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国难当头,太子身为储君,理应毁家纾难!怎能独享奢靡,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说得好!」
一声慵懒却带着几分起床气的喝彩声,突兀地从殿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李承乾打着哈欠,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嘿咻嘿咻地抬着五六个沉重的大红木箱子。
「戴尚书这觉悟,本宫佩服。」
李承乾走到戴胄面前,拍了拍这倔老头的肩膀,「不过嘛,你也别盯着我那点牛肉了。大雪龙骑要是吃不饱,谁去帮你们砍突厥人?你去吗?」
戴胄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下官……下官是文臣!」
「切,文臣就能光动嘴皮子不干活了?」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那几个大箱子努了努嘴。
「行了,别哭穷了,本宫听得脑仁疼。」
「徐骁,把箱子打开,让戴尚书清点清点。」
徐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走上前去,单手抓住箱盖,猛地一掀。
「哐当——!」
连续六声巨响。
六个大箱子全部敞开。
下一秒。
太极殿内仿佛升起了六个太阳。
金灿灿丶白花花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把大殿照得通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是金子!
满满当当丶堆得冒尖的黄金!
还有珠宝丶玛瑙丶翡翠……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迷离光彩。
戴胄的眼睛瞪得差点裂开,手里的帐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拿起一锭金元宝,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
牙差点崩了。
但这疼痛却让他欣喜若狂,整个人像是范进中举一样,疯癫地大笑起来。
「真的!是真金!全是真金啊!」
「有了这些钱,赈灾够了!够了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也是一脸的呆滞。他虽然知道儿子有私房钱,但也没想到这小子随手就能掏出这麽多啊!
这得多少钱?
几十万贯?还是上百万贯?
「承乾……这……这又是你攒的?」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发乾。
「怎麽可能。」
李承乾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金银,像是看一堆占地方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