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棠愣了一下,脚步微顿。她回想起平日里在学校见到的那个身影。叶清栀总是穿着素净的衣服,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跟人红脸,也没见她参与过那些军嫂们的东家长西家短。
「叶老师啊……」顾晚棠斟酌了一下词句,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跟她交集不算多,也就是偶尔在学校碰面点个头。不过,我觉得她人挺好的。教学特别认真,经常看见她放学了还在给基础差的孩子补习俄语。性格嘛,是那种很内向丶很安静的类型,不争不抢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顾晚棠是个心地纯善的姑娘,她看人总是往好处看。在她眼里,叶清栀就像是一株安安静静开在角落里的兰花,虽然不张扬,但自有芬芳。
「呵。」
晏昭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凉薄。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晚棠:「内向?安静?晚棠,你还是太年轻,看人太单纯了。」
顾晚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表姐,你这是什麽意思?」
晏昭月抬起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几分刻薄:「一个正经的女人,怎麽会大晚上的跑到这种全是男人的联谊会上来?穿得那麽招摇,把腰掐得那麽细,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似的。你是没看见,刚才苏政委看她的那个眼神,魂儿都要被勾没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是她正派,怎麽会跟苏凛这纠缠不清?这叫乱搞男女关系,是作风问题!」
顾晚棠听得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不适。
「表姐,这话不能乱说。」顾晚棠有些生气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刚才明明是那个小战士说苏政委病了,叶老师是为了送药才过去的。而且……而且大家都看见了,那是苏政委喝醉了酒,是他强迫叶老师的!这跟叶老师有什麽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
晏昭月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晚棠呀,这你就不懂了。在这大院里,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是地位。」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大礼堂的方向:「叶清栀是谁?她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学老师』。而苏凛是谁?他是政委,是我们部队的思想干部,背后还站着京里的苏家。」
晏昭月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声音轻飘飘的:「就算是苏政委酒后乱性,那又怎麽样?男人嘛,喝多了犯点错,大家只会说是一时糊涂。可女人不一样。只要这事儿传出去,大家伙儿的唾沫星子只会淹死那个女人。」
「大家会说,为什麽苏政委不找别人,偏偏找她?是不是她平时就举止轻浮?是不是她故意勾引?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话,你应该听过不少吧?」
顾晚棠听得遍体生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端庄大气的表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这……这是胡说八道!」顾晚棠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了?明明是苏政委施暴,怎麽能反过来说叶老师不守妇道丶水性杨花?大家怎麽可能说这种丧良心的话?」
「公道?」
晏昭月冷冷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随着海风飘了过来:「那你等着瞧吧。看看明天太阳升起之后,这大院里的舆论风向是什麽样子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人心,可比你想的要脏得多。」
*
家属院。
贺少衍抱着叶清栀,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直奔主卧。
紧跟在后面的谢清苑像个受惊的小鹌鹑,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下一片清冷。贺少衍没去开灯,他怕强光会刺激到怀里这个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女人。
他走到床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叶清栀放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