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更多的是解脱。

「我终于可以不再寄人篱下，不用每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不用担心做错一件事丶说错一句话就会被人随随便便地赶出去。」

「我有自己的宿舍，有自己的钥匙，有属于我的一方天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那双眸子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望进贺少衍的眼底深处。

「而且，我也不用再靠你了。」

「不用再靠着你的施舍过活，不用再因为欠你的人情而在这个家里低你一等。」

贺少衍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那只原本死死攥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无力地滑落下来。

那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原来……

原来这就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原来这一个月来的温顺乖巧，这一个月来的洗手作羹汤，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忍辱负重的寄人篱下。

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家。

她时刻准备着逃离。

贺少衍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就这麽僵硬地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叶清栀低下头，重新蹲回地上。

她将那个被踢乱的皮箱拉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继续那未完成的动作。

摺叠，抚平，放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气中回荡。

贺少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馀的旁观者，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亲手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直到那个皮箱被彻底填满。

「咔哒」两声脆响。

叶清栀扣上了皮箱的锁扣，然后双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

她提起箱子，转身准备将它放到门边，那是明天一早最方便拿走的位置。

就在她转过身，背对着贺少衍的那一瞬间。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哑破碎的声音。

「叶清栀。」

叶清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贺少衍死死盯着那个瘦削决绝的背影，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盘旋在他心头丶却始终不敢触碰的问题。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哪怕只有一秒。

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心动。

「这麽多年了，从京都到海岛，从青梅竹马到结为夫妻……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麽？」

是不是只是一个在你走投无路时不得不抓住的救生圈？

是不是只是一个为你提供遮风避雨屋檐的工具？

是不是在你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背后，从来就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属于男女之间的真心？

「叶清栀，你说啊，你到底是怎麽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