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窝了大半个月,难得遇上好天气。
沈玉城和王大柱两人相约进城。
一来卖物资,二来补充食物,备些年货。
这次两人带的东西相对较多,藏也没法藏。
两人都挑了担子,王大柱多带了一挑柴火变卖,而沈玉城不在乎这仨瓜两枣,担子竖着扛在肩头,担尾就吊着一口袋子。
那野参沈玉城不敢放担子里,所以藏在了身上。
在路过镇上的时候,遇到了吕琏。
他肩头挎着个包裹,一身行头也换了,成了粗布麻衣。
别看他整日纠集一帮地痞,装作绿林好汉拦路打劫,可他是个实打实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虽然不那麽讲究穿着,但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二驴子!」沈玉城喊了一声。
刚从镇里出来的吕琏,凝重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看到沈玉城,也只是强行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玉城哥儿,又上城里头去?」吕琏跟上了沈玉城的脚步。
「怎麽?瞧你这架势,这是要逃荒去啊?」沈玉城打笑着问道。
吕琏苦笑道:「差不多吧。」
「出什麽事儿了?」沈玉城问道。
他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多半是家中出了事儿。
「玉城哥儿,你说得对。那帮瘪犊子就是看我身上有两个子儿,才管我喊老大。现在老子什麽都没了,那群瘪犊子玩意儿,翻脸不认人。」吕琏苦笑着,叹息说道。
一听这话,沈玉城才明白,吕家出的事儿可能不小。
「我全家都被抓了,我大哥和我娘死在了狱里头。我……也差不多了。」
吕琏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似乎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死死攥住那包裹袋子。
「到底是怎麽回事儿?你赶紧说说。」沈玉城变得严肃了起来。
吕琏忽然惨澹一笑,说道:「没事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爹是骊山乡的乡官,虽然只是胥吏,无品无秩,可也管着骊山乡数十村落,油水也不算少。
不久前他爹被人密告贪污赋税,然后被官府查出来了八百多两的亏空。
什麽贪污赋税?他爹上交给官府的赋税,只多不少。
无非就是那些狗官卸磨杀驴罢了。
于是,他全家都被抓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外头走动。
他要筹钱救他爹,家产全廉价卖了。
又去找昔日的好兄弟借钱,可那些整日喊他大哥的,却一个个都翻脸不认人。
更有甚者,还对他大打出手。
他算是看清了那些人的嘴脸,根本不是把他当兄弟,只是把他当饭票。
沈玉城是他最后一个没开口借钱的,因为这就是一张有借无还的欠条。
以前,沈玉城在他心目中也没什麽特殊的地位,跟别的弟兄一样。
他不想跟自己的最后一个弟兄也翻脸,所以没去下河村找沈玉城。
如若将来回了,与沈玉城见了面,两人还能称兄道弟。
若沈玉城也露出了那样丑恶的嘴脸,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待,也就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