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抱怨,只是把任务拆解成了十五个子项,分给了算法工程团队,然后给许承发了一条消息:「训练框架改造需要两周,期间不能打断现有叠代节奏。」
许承回得很快:「两周给你。第三轮全量演练在三周后,赶得上就赶,赶不上就推迟演练。」
赵静没有再回。她知道许承不是客气,是海上数据计划现在不允许任何一条线成为短板。
章宸接到的是关于设计工具链远程协同的新要求:补天的版本管理系统和分布式编译调度必须在备用架构下跑通完整的设计流程,不能因为高延迟或有限带宽而影响晶片设计的主力节奏。
「补天现在的远程协同本来就在我们自己搭的底板上跑。」章宸对团队说,「切到海上备用架构不是技术问题,是验证问题。我们需要跑一遍全流程,把每一个可能在高延迟下卡住的环节找出来。」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补天里最年轻的一名架构师,只说了一句:「你来做。三周内跑通。」
年轻架构师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只是点了点头。
林薇那边也收到了配合要求,但追光材料实验的数据体量太大,不可能全部走海上备用架构实时同步。许承的方案是分级处理:核心实验数据多重加密后走最高优先级通道,非关键的辅助数据走异步批次同步,中间过程日志在本地留存,待链路条件恢复后再补传。
林薇看完方案,只问了一句:「优先级谁定?」
「你定。」许承说。
「好。」林薇没有再问。
中午,周明把海上数据计划升级后的风险边界重新梳理了一遍,加了两条新的红线。第一,备用架构的节点分布必须避开当前已知的所有地缘政治高风险区域,不能把未来科技的命脉放在对面一句话就能掐断的位置上。第二,所有参与海上数据计划建设和运维的人员,必须经过更严格的分层权限和行为审计,不允许出现单点知识垄断或权限过大的情况。
陈醒看完这两条红线,签了字。
他知道周明的意思。技术层面的冗余可以做得很漂亮,但人的因素丶权限的因素丶知识的分布,往往是系统在最极端情况下最先断裂的地方。
下午两点,李明哲把欧陆那边的最新动态带进了陈醒的办公室。
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
欧陆关于「过度遏制」的讨论在升温,几家主流技术政策媒体同时刊发了质疑全面制裁有效性的分析文章。其中一篇的标题写得很直白:《切断与未来科技的技术联系,欧陆工业将失去什么?》文章没有站队,但提出的问题本身已经说明裂缝在扩大。
「但对面也在做反制。」李明哲把另一份情报推到桌上,「北洲正在向欧陆关键国家的产业政策部门施压,要求在全面制裁框架出台前就『原则性支持』达成一致。目前反馈不一,北欧方向态度相对松动,中欧方向仍在摇摆。」
陈醒听完,沉默了几秒。
「欧陆的裂缝还不够大。」他说,「但够我们喘一口气。」
李明哲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欧陆在全面制裁问题上完全倒向北洲,未来科技的海外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极限。现在裂缝虽然还在,但至少说明对面做不到铁板一块。这一口气,就是未来科技继续往前压的时间窗口。
傍晚,许承把第二轮演练的问题清单修复进度同步到了陈醒的终端上。十五个问题里,七个已经完成修复,五个正在改,三个需要跨团队协同。他标注了每一条的预计完成时间和责任人,格式乾净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陈醒看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不是满意,而是确认。确认许承在按节奏走,确认海上数据计划没有掉链子,确认这条线还在往前。
夜里,调度中心的灯还亮着。
许承没有走,他站在那张拓扑图前,看着那些被重新规划过的链路丶节点丶缓存策略和优先级调度算法,脑子里反覆跑着陈醒今天早上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对面不只是物理切断,还同时从网络基础服务层全面干扰,这套架构还能撑多久?
他承认,今天给出的答案还不够硬。
「再加一层。」他对自己说,然后在拓扑图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圈。
这个圈不在任何现有规划里,是他自己临时起意的构想——一个完全脱离当前所有网络基础设施的丶基于低轨道数据中继的极端备份通道。带宽会极低,延迟会极高,但它能在所有常规网络手段都被切断的情况下,让未来科技最核心丶最不能断的那几根数据神经,还保持着一丝微弱的跳动。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立刻上报,因为技术上还不成熟,成本也会高得离谱。但他决定在第三轮全量演练之前,先把原理验证跑一遍。
窗外,芯谷的夜灯已经亮成了一片绵密的光海。
补天区丶追光厂房丶车测线丶天衡5产线丶小芯实验室丶天机云节点群——每一片光区都在为那个正在逼近的风暴做最后的准备。
而在调度中心里,许承正对着那张拓扑图,一笔一笔地画着那个还只存在于构想中的丶最极端情况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暗红也沉了下去。
全球科技风暴前夜,正在一秒一秒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