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好猜的。你们俩这衣裳,这鞋,还有这......」
他用下巴点了点陈石头腰后的柴刀.
「一看就是在山里住了不短日子的。这会儿从山里出来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们俩。」
旁边另一个老头也插嘴了.
「就是,不用警惕什么,我们这些还活着的,谁不是从山里下来的。」
陈石头把草茎又叼回嘴里,含混地问了一句:
「外面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几个老头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穿灰色衣服的老头说:「活下来?在外面怎么活?大旱丶土匪丶兵乱,一茬接一茬,能躲进山里的算命大,留在外面的,十成死了九成。」
头发全部都白了,像枯草一样的老头说:
「我们村,一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十个,全是躲进山里的。」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头摇了摇头。
「别说村子了,镇子都空了,要不是最近太平了些,他们也不敢回来。」
林野蹲在旁边,听到这里,他问:「太平了?」
最开始说话的老头道:
「相对太平了。仗打到京城去了,咱们南边这边,反倒消停了。叛军忙着往北打,朝廷忙着守京城,谁有空来管咱们这些穷地方。」
灰色衣服的老头点了点头。
「可不是,听说叛军打到京畿了,离京城不远了,朝廷正调兵去守。不管是叛军赢了还是朝廷赢了,南方这边都顾不上,所以反倒安稳了些。」
头发花白的老头叹了口气,「安稳是安稳,可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陈石头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手心里转了转。
「京城那边,有结果了吗?」
几个老头对视了一眼。
灰衣服的老头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叛军说有优势,朝廷说能守住,天天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头发花白的老头说:
「管他谁赢,反正老百姓都是遭殃。」
最开始接话的老头压低声音,说:
「听说皇帝不肯走,要死守京城。」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忽然开口了。
「说不走又能怎样?朝廷那点兵,打得过叛军吗?」
灰色衣服的老头瞪了他一眼。
「这种话也敢说,不要脑袋了?」
那老头哼了一声,「说不说又怎样,反正脑袋也悬了几年了。」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说开了。
有的说朝廷还能撑一阵,有的说叛军势不可挡,有的说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陈石头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把草茎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几个老头还在争论,没人注意他。
他冲林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陈石头放慢了脚步。
林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没说话,沿着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