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好的老师,却能为一方水土,带来数十年的文风鼎盛。
哪个,对孙志高的政绩更有利?
哪个,又能让他这个宁阳县令的名字,被上官所知,甚至被天子所闻?
答案,不言而喻。
孙志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陈文的格局。
自己想的,是如何用他。
而他想的,是如何成就自己,也成就宁阳县。
良久之后,孙志高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先生之志,孙某明白了。」
他对着陈文,竟也拱了拱手。
「是孙某,孟浪了。」
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的顾员外,已经彻底惊呆了。
他完全听不懂两人在打什麽机锋。
他只看到,宁阳县的父母官,竟对着一个穷秀才,行了平辈之礼!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文见状,知道火候已到。
他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大人千万别这麽说。草民虽不能入衙辅佐大人,但若大人日后有任何差遣,但凡草民能做到的,必定万死不辞。」
他这番话,既拒绝了捆绑,又表达了善意。
孙志高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懂了。
他哈哈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好!有先生这句话,孙某就放心了。」
他不再提师爷之事,转而说道:「先生既不愿入衙,孙某也不强求。只是,先生如今名动全县,这致知书院,也该有个像样的名分了。」
他回头,对身旁的王教谕说道:「王大人。」
「下官在。」
「你回头,便以县学的名义,为致知书院,请一块『义学』的牌子。」孙志高说道,「日后,县中凡有官方的文会丶祭祀,皆要为陈先生,留一个上座。」
王教谕连忙应下。
这话一出,顾员外的眼睛,都直了。
义学!
这虽然不是官学,但却是受官方承认和庇护的学堂!
有了这块牌子,致知书院,就从一个不入流的私塾,一跃成为了宁阳县教育界,名正言顺的一块金字招牌!
日后,再也无人敢说它是旁门左道!
这比给一百个师爷的职位,还要来得实在!
陈文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孙志高的招揽,而是展现出了更大的价值。
最终,换来了他最需要的东西——官方的认可和地位。
「草民,谢大人厚爱!」他对着孙志高,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孙志高坦然受之。
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便建立起了一种远比上官与幕僚,更加稳固的关系。
那是一种互相成就的默契。
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了,孙某也叨扰许久了。」孙志高笑道,「就不打扰先生与弟子们庆祝了。」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顾员外,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对着孙志高,又对着陈文,连连作揖。
「大人!先生!今日双喜临门,顾某已在城中望江楼,备下了薄酒。
还请大人与先生,务必赏光!让我等,也为您二位,贺上一贺!」
孙志高闻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陈文。
陈文知道,这是孙志高在向全县宣告,他与致知书院的关系。
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