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物理上已经确认了原子的存在,但在纯数学界,「如何从无数个遵循牛顿力学的微观硬球粒子,严格推导出代表介观统计的玻尔兹曼方程」,在随后的一百多年里,始终是悬在人类头顶的乌云。这也是1900年大数学家大卫·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世纪难题中,第六问题的核心。
直到2024年,另一位同样出身于燕园的年轻华人数学家邓煜,与合作者哈尼丶马骁一起,完成了从牛顿力学到玻尔兹曼方程的长时间严格推导。
而今天,徐辰所做的,恰好让这段历史完成了一次跨越百年的接力。
一百多年前,玻尔兹曼用离散的原子,击穿了连续统学派的傲慢。
一百多年后,徐辰又藉助被邓煜夯实后的玻尔兹曼的理论,击穿了NS方程在连续介质假设下走向无穷奇点的幻象。
时隔一个多世纪,徐辰用百年前玻尔兹曼的工具,解决了千禧年难题,也算是对玻尔兹曼迟来的告慰。
……
徐辰将笔尖重重地点在公式的末尾,发出「哒」的一声敲击声。
这声音将他从跨越百年的浩瀚思绪中拉回了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退后半步,目光扫过这写得密密麻麻的第三块白板。
至此,整个证明的逻辑闭环,已经毫无破绽地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实事求是地说,这最后一部分的数学推导,并没有前半场微局部几何流那样令人绝望的门槛。但真正令人拍案叫绝的,是徐辰基于物理现实的底层思考,以及那一手堪称神来之笔的变换。
前排贵宾席上,像爱德华·威腾丶孔采维奇这样常年游走在数学与物理边界的顶级巨佬,此刻已经彻底看透了整个证明的骨架。威腾甚至激动得攥紧了双拳,眼底满是窥见真理的狂热;而孔采维奇则终于恢复了那看似悠闲的神情。
至于台下的绝大多数学者,虽然中途在天书般的推导中已经完全跟丢了进度,但当听到徐辰最后那句「爆破被拆解成了分子热运动」时,所有人都有种拨云见日丶茅塞顿开的痛快感。
……
讲台上,徐辰将白板笔轻轻丢进笔槽。
压在心头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的心情在此刻出奇的好。在给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报告会画上句号前,他甚至颇有闲心地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的媒体区。
在确认那位年轻摄影师的长焦镜头正死死锁定着自己之后,徐辰微微倾身,靠近了讲台上的麦克风。
全场两千多人仿佛心有灵犀,瞬间安静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年轻人,进行最后的宣判。
徐辰开口了。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这个世界的教科书里,已经静静地躺了将近两百年。」
「在这两个世纪里,人类用它造出了突破音障的超音速战机,造出了潜入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海潜水器,甚至用它精准预测了木星表面那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大红斑风暴。」
「可是,面对这杯再普通不过的白开水,面对这阵微不足道的微风,我们却始终无法在严谨的数学上证明,它究竟会不会在下一秒发生崩溃。」
徐辰扫视观众,继续讲道。
「量子力学创始人海森堡,生前曾留下一句着名的玩笑。」
「他说:『当我见到上帝时,我会问他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上帝也只能回答出第一个。」
「海森堡或许是对的,这个问题难到连上帝都可能沉默。」
「但是今天……」
「我们可以自豪地向全世界宣布——」
「关于三维流体的秘密,那个连上帝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此刻的人类,亲手摸到了他的边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