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走到他身旁，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考切尔教授，这里的风景还习惯吗？」

考切尔转过头，看到是徐辰，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忧郁和严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爽朗的笑容：「噢，徐辰教授！见到你非常高兴！」

考切尔的动作带着一点保守和拘谨，这大概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他不像某些欧美学者那样一上来就夸张拥抱，也不会用过分热烈的肢体语言表达情绪。可他的眼神很真诚，握手时也很用力，那种热情并不外放，却让人感觉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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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早在ICM大会期间，历届菲尔兹奖得主基本都会出席相关活动。那时候徐辰刚刚站上世界数学舞台的最中央，场内场外全是顶级大佬，场面热闹得像一场神仙聚会。比尔卡尔自然也在。只不过那会儿现场的菲奖得主太多，徐辰又忙着被各路学界前辈围观和「认领」，双方也只是简单碰了个面丶互相认识了下，远远谈不上深入交流。

但在数学界，有些人只要见过一面，名字和脑子就会自动绑定。尤其是像徐辰这种，属于见过一次就很难忘掉的类型。

两位同为菲尔兹奖得主的学者碰面，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他们最熟悉的领域。

由于考切尔研究的是代数几何，这恰好是徐辰最为擅长的领域。因此，当考切尔抛出一个最近让他颇为头疼的关于「奇异性极小模型纲领」的局部代数问题时，徐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过了话茬。

徐辰甚至不需要草稿纸，信手拈来地引用了格罗滕迪克的上同调理论，极其丝滑地将那个局部奇异性问题转化为了一个大范围的凝聚层消没定理，随后又用了一套极其优美的交叉推导，直接给出了一个绝妙的几何界限。

「不可思议……」

考切尔眼睛越睁越大，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体也猛地坐直了。

他不仅听懂了徐辰的推导，更被那种近乎艺术般的数学直觉给震撼到了。代数几何本就是一个极为抽象的学科，很多时候，两个学者之间哪怕只是轻微的认知错位，交流起来都会如同鸡同鸭讲。

但和徐辰的交流却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迷雾中摸索了许久，刚开口说出了一半的想法，徐辰不仅立刻心领神会，还反手递给了他一个强光手电筒，直接照亮了整条大路！

这种高维度心智碰撞的快感，对于一个顶尖数学家来说，简直比在酷热的荒漠中突然饮下一口冰凉的甘泉还要让人上头！

「徐，你简直是个怪物。」考切尔长出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酣畅淋漓的交流了！」

考切尔拍了拍桌子，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说实话，在剑桥的时候，虽然周围也是聪明人，但在我的这个细分领域里，能跟上我思路的也不多。来到这里后，虽然条件极好，但能像你这样，几句话就能切中要害的学者，还是太少了。」

听到这番话，徐辰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

作为雁栖湖研究院的院长，虽然他上任没多久，但考切尔的这句感慨，却无意中戳中了他的软肋。

考切尔当初可是推掉了欧美一众顶尖学府的天价挽留，拖家带口全职来到华国的。放眼望去，在国内挂名的各类外籍院士和诺奖丶菲奖得主不少，但绝大多数都只是每年飞过来开个讲座的「走穴教授」。像考切尔这样，真正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丶全职带学生丶带项目的菲奖大佬，仅此一人！他对这片土地是有着真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