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梁最高决策层的核心会议。
卢俊义最先开口。
这位梁山元老丶如今的大梁元帅,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轻叩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陛下,末将以为,当先南征。」他开门见山,「王庆虽死,但其妻段三娘仍在荆南,若不彻底剿灭,恐成后患。更兼江南方腊,割据两浙,拥兵十馀万,实为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见史进没有打断,继续道:「若先南征,一可彻底消灭王庆馀孽,永绝后患;二可剿灭方腊,尽收江南富庶之地。届时,黄河以南尽归我大梁所有,人力丶物力充沛,再谋北伐,则万无一失。」
公孙胜微微颔首,捻着拂尘接口:「卢帅所言,深合兵法。南征之时,金人新败,元气未复,绝不敢轻易南下。先南后北,此乃当年赵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天下之方略。」
史进没有表态,目光转向吴用:「吴中令以为呢?」
吴用放下茶盏,起身拱手。
「陛下,臣以为当先北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金人新败,士气低落,正是收复河北故土的天赐良机。若等他们缓过气来,恐生变数。」
他踏前一步:「更重要的是——此举可向天下昭示,我大梁与赵宋不同!赵宋君臣只知偏安,畏金如虎;而我大梁,敢战丶能战丶而且能胜,能收复河山!如此,天下汉人之心,必归大梁!」
朱武此时也起身。
这位神机军师一向沉稳,说话不疾不徐:「臣附议吴中令。北伐之要,首在灭伪宋。赵桓在真定称帝,虽为傀儡,却仍是许多人心中的『正统』。只有灭了伪宋,大梁才是当今天下汉人唯一的朝廷。」
朱武呷了一口茶水,接着道:「但灭伪宋倒在其次。真正要紧的,是收复太原丶真定丶河间三府。此三地乃中原门户,若在我手,则黄河防线固若金汤;若在金手,他们随时可南下饮马黄河,洛阳丶汴梁永无宁日。」
殿内一时无声。
烛火噼啪,茶香袅袅。
史进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
茶已微凉。
「若大军北伐,方腊趁机北上呢?」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此人割据江南多年,野心勃勃。若见我军主力北调,他会不会也来一个北伐?」
朱武似乎早有准备,转身答道:「所以,南征北伐并非非此即彼。臣以为,当分三步:第一步,先彻底剿灭王庆馀孽,稳住荆襄;第二步,加强韩世忠在江淮的力量,令其与荆襄吴玠一东一西,成钳制之势,足以压制方腊,使其不敢妄动;第三步,再挥师北上。」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深思已久。
史进却未立刻赞许,而是又问:「西夏呢?前番进犯泾州虽被击退,但若我军北伐,金人必勾结西夏。届时西夏再来,恐怕比上次更猛。」
这个问题让殿内气氛一沉。
卢俊义皱眉:「西夏确是个麻烦……」
吴用捻须陷入了沉思。
这时,朱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
「陛下所虑,也正是这些日子臣苦思冥想之处。」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臣正要向陛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