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慌忙起身还礼:「卢帅折煞末将!」
卢俊义摆摆手,神色已恢复沉稳:「闲话稍后再叙。张将军,王庆虽死,楚军主力虽灭,但襄阳尚在楚军馀部手中。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张宪身上。
张宪走到简陋的舆图前——那是从楚军大营缴获的荆襄地图。
他手指点在「襄阳」二字上,缓缓道:
「王庆授首的消息,此刻应尚未传到襄阳。守军只知大王率主力北上,却不知邓县之败。此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末将之意,选派一支精干人马,伪装成王庆信使,持王庆关防印信,赚开襄阳城门。只要城门一开,后续兵马便可一拥而入,襄阳可下。」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眼睛都亮了起来。
吴用拍案道:「妙计!趁其不备,出其不意,此正兵家上策!」
吴玠却已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张将军!此任,请交给末将!」
众人一怔。
吴玠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末将曾任襄阳经略安抚使,熟悉襄阳城防丶守军建制乃至街道巷陌!更兼……」他咬了咬牙,「南阳被杨沂中偷袭,虽后光复,但襄阳之失,终究是末将失职。陛下宽仁未加责罚,但末将心中有愧!此番若能戴罪立功,收复襄阳,末将……末将感激不尽!」
他说得急切,额头青筋微凸。
杨志丶雷横也同时出列:「末将愿随吴经略同往!」
张宪看着吴玠,他知道,吴玠请战,一是确实熟悉襄阳,二是真存了戴罪立功之心,三则……也是给他这个年轻主将一个台阶。
若他不允吴玠,自己派亲信去取襄阳,难免有抢功之嫌。
毕竟襄阳原是吴玠防区,他张宪是客军。
心思电转,不过一瞬。
张宪已伸手扶起吴玠,郑重道:「吴经略熟悉襄阳,此任确非经略莫属。只是……」他神色肃然,「此行凶险,一旦被识破,便是入虎口。」
吴玠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豪气与释然:「陛下信得过张将军,张将军不敢辜负陛下,在下又何尝不是呢?若能收复襄阳,死亦无憾!」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深深一揖:「还要谢张将军,给吴某这个机会。」
这一揖,是谢张宪允他请战,更是谢张宪给他这个「戴罪之人」留足了体面。
张宪连忙托住:「吴经略言重了。都是为国效力,何分彼此。」
他转身从亲兵手中取过一个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里面是王庆的金刀丶印信丶关防文书,都是从王庆的军帐中搜出的。
「这些,请吴经略收好。」张宪双手递上,「另选二百精锐,皆换楚军衣甲。我率大军随后,距襄阳二十里处隐蔽待机。只要城门火起,我便率军杀到!」
吴玠郑重接过,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印信,眼中光芒愈盛:「好!今日便出发!」
吴玠丶杨志丶雷横点齐二百死士,皆是原南阳守军中的精兵,对襄阳熟悉,更对王庆恨之入骨。
众人换上楚军衣甲,虽破损染血,却更显逼真。
张宪又命人从俘虏中挑出几个楚军军官,拷问近期王庆军中的口令丶信号细节。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午后。
夕阳斜照,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玠翻身上马,回望张宪丶卢俊义等人,抱拳朗声道:「诸位,襄阳城头再见!」
「保重!」众人齐声。
马蹄声起,二百馀人向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宪目送他们远去,正要下令主力准备开拔,忽然——
「报——!!!」
一骑从北方绝尘而来,马蹄如雷,烟尘滚滚。
那骑士伏在马背上,几乎与马颈平齐,速度快得惊人。
「是戴院长!」卢俊义一眼认出。
戴宗冲至军帐前,猛勒战马。
那马长嘶一声,口吐白沫,前蹄一软,竟瘫倒在地。
戴宗纵身跃下,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他脸色煞白,嘴唇乾裂出血,显然是不眠不休长途奔行。
「戴院长!」张宪急步上前搀扶。
戴宗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铜管,双手递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陛……陛下急令……八百里加急……张将军……快……」
话未说完,人已软倒。
左右慌忙扶住,喂水拍背。
张宪接过铜管,验看火漆完好,迅速拧开,取出一卷薄绢。展开只看一眼,他脸色骤变。
卢俊义丶吴用等人围拢过来:「陛下有何旨意?」
张宪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击破王庆后,张宪立刻率领主力回师。收复襄阳之事交给吴玠和卢帅。」
卢俊义看了这道军令,越发的觉得自惭形秽。
显然,史进对于战局和刚刚,就是刚刚张宪和吴玠的对话预料到了。
并且,这道军令的目的是为了大梁将军们的内部团结。